锦葵的头轻轻歪了歪,攥着顾胥廷衣袖的手猛地松开,眼睛也缓缓闭上,再也没了呼吸。
“锦葵!锦葵!太医!”顾胥廷连忙摇晃她的身体,可她却一动不动。
听得动静的太医们慌忙进殿,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摇着头退到一旁,低声道:“殿下,良娣娘娘……已经去了。”
“不可能!”顾胥廷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碗,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人都治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太医们吓得纷纷跪下,春意哭得更凶了:“殿下!良娣娘娘走之前还说,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命苦……还说……还说太子妃娘娘若是能对小皇子好一点,她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顾胥廷的怒意瞬间爆发。他看着锦葵苍白的脸,想起她方才说的身世,又想起萧清敏之前对锦葵的敌意,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他几乎可以肯定,锦葵的死,定与萧清敏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萧清敏早就知道萧清元害过锦葵,故意借着产褥热的由头,除掉了锦葵!
“传我的命令!”顾胥廷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将江氏以妃礼下葬!”
魏大监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心惊,江锦葵不过是个良娣,以妃礼下葬有违仪制,更是打了太子妃的脸。
“殿下,如今太子妃娘娘依然在世,江良娣不过是东宫侧室……”他不由劝道。
顾胥廷冷冷瞥了他一眼,忽然冷声:“太子妃?你倒是提醒了孤,此事是该和太子妃好好商量!”
夜色沉沉,东宫承恩殿的烛火早已黯淡,萧清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指尖还残留着白天摔碎瓷器的凉意。白天顾胥廷那句“别想皇后宝座”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对这个男人彻底断了念想。
“娘娘,殿下他……他闯进来了!”殿外突然传来侍女慌乱的声音,紧接着,顾胥廷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冲进殿内,魏大监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地想拦却不敢拦。
萧清敏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顺,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没等顾胥廷开口,她先冷冷问道:“方才听下人说,江良娣没了?倒是可惜,年纪轻轻,命不好。”
这话像火折子扔进了油桶,顾胥廷本就满肚子怒火,此刻更是彻底爆发。他上前一步,指着萧清敏的鼻子,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命不好?她是被人害死的!孤要将她以妃礼下葬,让她风风光光地走!”
萧清敏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妃礼下葬?顾胥廷,你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昏了头?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出身?”
锦葵的不堪本就是她手中握着的最大的秘密,萧清敏尖利地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宠爱了一年的贵女,其实不过是红袖招里的歌伎,是最下贱的女人!她凭什么用妃礼?”
可出乎萧清敏意料之外的是,顾胥廷闻言并未露出任何震惊的表情,似乎已然知晓一切,只是冷笑一声:“红袖招的歌伎又如何?至少她心思纯良,不像某些人,心如蛇蝎!”
他上前一步,逼近萧清敏,语气里满是狠厉:“别以为你们萧家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锦葵之死,本就与你脱不了干系!她怀孕期间你送过去的药方我已经让人彻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坐实你残害皇嗣的罪名!你们萧家,不就是想把我当成傀儡么?”
萧清敏猛地抬手,将梳妆台上的玉簪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傀儡?顾胥廷,你摸着良心说,若不是萧家在兵权上支持你,你能坐稳太子之位吗?我为你在东宫忍气吞声,和一个低贱的歌伎共事一夫,你现在倒是嫌我们萧家碍眼了?若是没有萧家,你这个储位能做得稳?你可不要忘恩负义!”
这话本是萧清敏的威胁,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顾胥廷的思绪。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萧清敏,突然意识到——萧家的兵权,早已成了他掌权的掣肘。这些年,他处处受制于萧家,连立妃、治家都要看萧家的脸色,若是真的登基,萧家只会更过分,到时候他这个皇帝,恐怕真的要沦为萧家的傀儡。
“忘恩负义?”顾胥廷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可眼神里的冷意却更甚,“我顾胥廷要的是整个天下,不是萧家的施舍。你们萧家能给我的,别人也能给;你们萧家能挡我的路,我就只能把路拓宽,把挡路的人,一脚踢开!”
说完,他转向魏大监:“来人!太子妃言行无状、残害皇嗣、罪大恶极,将她迁往冷宫幽闭,不许她与外界联系!所有奴仆全都撤走!”
魏大监听得刚才萧清敏不顾一切的怒吼,自然知道如今情势转圜不得,连忙喏了一声。
顾胥廷又一次拂袖而去。
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萧清敏独自留在满室狼藉中。她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玉簪碎片。
夜色更深,承恩殿的烛火摇曳,映得萧清敏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一日之间,她就这样从云端急速滑落坠地。
太子妃遭到幽闭,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
江府祠堂之中,晏朱明一身白衣,陪着谈幼筠跪在江家两位将军的灵前。
江承夜和江锦葵的灵位已经制好,可如今却蒙着块红布,放在了供桌一边,并未摆放好。
白芷走了进来,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通报了太子妃遭到幽闭的事情。谈幼筠看了一眼被红布蒙着的锦葵的牌位,又看了眼晏朱明。
半晌,她才道:“放手去做吧。不论是什么结局,阿娘都会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