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一直都怀疑晋王与卫将军无关兵败没有关系对不?而先前提到的徐氏与曲氏的夫妇婚姻案,徐氏必定是利用了曲氏同时在宁州府大肆敛财,天妃堰与金福楼一案也有些相连之处,你有没有发现,这两批木料虽从不同的州府运送,可其中都要经过一条水路漕运线,那就是京枢运线,这条运线就在福州,也就是说朝廷里这群蛀虫早已在福州以及禁都、宁州府织成了一张贪贿的大网,贺元章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点他虽然已经在户部高位,可是他是在权力中心,受限太多,目光有限,在福州或者宁州必定有一个眼睛替他暗中周转着一切,才能让这张贪贿大网,福州知府宋永年一定不是这枚棋子,对于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将人放在生死局上,毕竟有人要查福州,头一个盯上的就会是当地知府,宋永年从始至终就是他们的傀儡而已,前几天有消息来报,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和你说,宋永年的妻子江氏是当地市舶司使之女,当时你不是和我提过宋永年惊前遇刺这个搭,陆氏采买药材的商船,传回的消息中提到当时宋永年用的是江氏提供的官船,而那艘官船上有运进都市的盐货,纵观福州与宁州,有盐营专权的除了江氏,那便只有宁州裴氏,你应当知道我想说什么了,裴氏想利用此事打击江氏取得市舶司的位置,打击江氏,可他们不知宋永年入京之事,那么宋永年是凑巧上的陆氏商船,一开始就有人准备截获陆氏的船只,船只上都是珍稀药材,只能用于最近的军营或者用来敛财,可是能这样劫获商船刺杀的人,连消息都不至于贪这般药材,那么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军营,而离福州最近的宿卫军,只可惜因为当初淮王雍王谋反,这支军队早已荒废,虽归置在福州的定远军中,却处处被排挤,许多宿卫军落草为寇,成了土匪,他们的确是最有可能劫陆氏商船的人。”
“你说的没错,袭击陆氏商船的不是朝廷中的人,正是这批宿卫军,因为他们受到南宇的攻袭而远远不拔粮饷与伤药,他们又加听到陆氏的商船,所以只能选择出此下策,而宋永年恰好在其中不幸被杀,江氏则逃出生天,但是陆氏幼女却在其中不幸走失,现在禁都中有人拿捏住这个消息正准备引陆氏的人入套,根据暗探的消息,兵部尚书魏升这几日也在有所行动,以之前探听到的消息来看,魏升似乎想要借此钓出陆家人,然后探听盛氏长女的消息,我们不能让盛氏女落入到魏升手中,那是太子遗女的话,魏氏就完全可以借用太子遗女的身份,他们魏家就占据了先机,可以利用此事占据先机发动谋反,要知道魏氏这几年早已蠢蠢欲动。”
卫令深吸口气,“那我们可以去盛氏药行,或许那里会有线索。”
卫令披着狐氅来到盛氏行行,不过这里已经改由邓氏经营,正要从马车下来,忽听远处有人驾马急速奔来,待看清马背上的人竟然是官府的人,面上急色匆匆,看起来有什么极为紧要的事,隋鄢淡淡地看向蔺津,蔺津会意伸手拦住了那名向前奔去的官兵,“何事如此急色匆匆?”
那官兵原本正欲叱骂,一看见是皇城司的马车,当即息子怒意,向蔺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呀?”
“出了什么事?”蔺津不耐烦地再次问道。
“回大人,昨日南庭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受害人为女性,地位很低,是一户人家的婢妾。而且她不过是受了伤,并没有丢掉性命。只不过事情发生在县廷附近,可谓明目张胆,上头十分愤怒,倘若这件狱事不能尽快具结,传到大理寺那里,我们今年的考绩就完蛋了,于是昼夜勘查,寻找蛛丝马迹。但罪犯十分狡猾,现场除了一枚竹券,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证据。老吏们冒着酷暑,忙碌了几十天,一无所获。
而受害者的主人家却是当地的一个大族,屡次派人来县廷催问结果,声言再无进展,将以文书上讼刑部,但今晨微明的时候,县廷桓表前发生殴斗。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子持刀追逐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围着桓表狂奔,大呼救命。
正巧这时我等两个巡夜的逐贼吏回县廷交接班,见这情况,即持剑相救,并欲击捕那个大男子。那个大男子黑布蒙面,身高七尺上下,见我们向他逼去,非但不逃跑,反舞刀格捕。他刀法娴熟,每一击都异常沉猛,我等巡行了大半晚上,十分劳累,体力不支,被其击伤。
幸好我们的打斗声惊动了不远处的南浦亭亭长和求盗,二人即持剑过来相助,那大男子见又跑来两人,只好悻悻地逃跑了。据我们救下的这个中年男子招供,原来他一早来县廷等候官吏上值,准备自首。因为昨天下午听乡正敦告,倘若接受过贼首的衣服、器具、钱财,一定要立即向县吏自言所得状,否则与贼同罪。
原来他想了一晚上,越想越怕,所以一早即来自首,不过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个男子跑来持刀威吓,想将他劫持。他奔跑呼救反抗,那男子辄欲将他杀死。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他一定会陈尸县廷门前。前此杀人剽劫案也发生在县廷附近,很丢官府的面子,倘若这次再发生血案,可就麻烦了。”
“这案子是由谁来审的?”隋鄢漫不经心道。
“正是大理寺少卿沈寅大人,我们得到此人的线索,如今正要去索报,不敢耽误了时机,那可是大罪过。” 官兵接话道,眼神小心翼翼地在隋鄢身上觑看,生怕自己有哪句话说得不妥,得罪了人。
“的确是罪过。”马车里传来道低沉的声音,卫令转眼看他,不明白他的用意,接下来更听见他道:“此案我略有耳闻,被劫杀的是杨家府上的婢女可对?沈大人到底不晓得人情世故,你们才故意将今天早上的线索拖到现在才告知于他,我说的可对?看来你们还是想快点解决这桩案子的,不如我来替你们审一审,大家都方便。”
“不…”官兵面上涨得青紫,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没有想到隋鄢的敏锐竟能让他从短短几句话中察觉到不对劲,他颤颤巍巍地道,“大人误会了,原是办事耽误了时间,沈大人又不在大理寺衙门,小的四处打探才知道沈少卿正在宫里,小的们正赶着去等沈大人出宫。”
“他在皇宫?”隋鄢问道。
官兵立刻回道,“是,听闻是沈家长女沈姝,也就是沈好娘娘被诊断出有孕,沈大人是赶着进宫贺喜的,估计消息也快到国公府了,这的确是可喜可笑之事,估计国公府的地位马上就要大涨船高了,毕竟这可是宫里面的头一位身子。”
卫令被这消息吓了一跳,前世谢寡虽然有后宫,可是并没有子嗣,作为一个傀儡皇帝,他深知自己有随时有被替换的可能,怎么敢轻易在后宫设下子嗣,那么为何今世淑妃有孕,还是沈姝?她倒是个忠烈的女子,前世城门被晋帝谢胤攻破以后,她就选择自刎,那么今世的变数又在哪里?谢寡肯让她留下子嗣,这是会她最为匪夷所思的,装病装了那么多年,伪帝生性多疑,自己在他手上也没少吃亏,以他的脾性,他根本不可能会让沈姝有孕,除非…他有心利用此事将沈氏推向风口浪潮。
百思不得其解,顿了顿,马车径直又追前行大理寺,待看见其中立着的那道素白纤瘦的身影,卫令反应过来那正是邓氏长女邓阑,一头乌发披在纤薄的后背,披着的白狐裘比雪更加纯白,衬得她明媚清丽,好似一朵雪中莲。
她身边只远远跟着两个年纪很轻的婢女,而她自己正望着那枝已经凋落的梅树微微出神,连凳上的金钗掉入雪地中了也不曾发觉,美人如画,看起来倒真的是赏心悦目。
卫令走上前,将金钗捡起递过去:“邓姑娘,你的发钗掉了。”
她原本的神色尚可,待看见她身后站着的卫令后脸色就变得煞白,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没办法,隋鄢声称狼籍,而她自己前世受的这种待遇也多,所以对邓阑这般的态度也是见怪不怪了,不过邓氏女在都市颇有才名,更是以不输男子的胆色而为人钦佩,所以她的反应也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言语之间更是保持着疏离与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隋指挥使大人好,”她行礼又看向了卫令,“不知大人又如何称呼?”
“沈氏,字令。”她回了邓阑,见她面上闪过诧异,又道:“邓姑娘在此处是在等我的兄长,不过怕是不巧,他今日入宫恭贺长姐去了,怕是不得闲,不过今日我也是因为有要紧事来寻兄长,邓姑娘若有要紧事或者有什么话要告知兄长,不如与我说,我一定将话传达,也好过你姑娘家家在这冰天雪地里等着,小心届时又起了病症,于姑娘家来说不是多受伤罪过。”
邓阑深呼吸口气,似乎对她的提议不大情愿。想来是有什么私密话不欲人知,也是,邓阑和沈寅两人的纠缠她又哪里知晓了,她见此情状也不欲再理会,只道:“邓姑娘向必在这冰天雪地里等着,隋指挥使与大理寺卿柳大人相识,不如一同进去等,也好过你在这里吹风,还是得看顾自己的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