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来源全都依靠官府的赈济。
今日施粥棚里的粥掺了大量沙子,怒火点燃了走投无路的灾民,又化作力量,纷纷摔了碗,将粥棚砸了个稀碎。
元窈不顾身边兴州官员的劝阻,身着素衣,轻挽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与慎予仅带两名护卫,直接走进骚动中央。
“乡亲们,我乃陛下驾前巡察元窈,我不是来查账的,我是来和大家共渡难关,一起活下去的!”
人群中有人愤骂,有人哭泣,更多的是像罪魁祸首就站在面前一般,恨不得用眼神撕碎了元窈。
“别听她的鬼话,她就是了查账,来加税的,不然为什么昨天的粥还好好的,她一来就全是沙子。”
“我从来不对你们官府抱有希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位骨瘦嶙峋的老人蹒跚地走出来:“姑娘你说得好听,你是和我们一起活下去的。昨天我的小孙孙……他就饿死在我怀里……可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去死!”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扑上来扑通跪下:“官娘娘啊,我无所谓你是不是想要我这天贱命,只求你给我的孩子一口奶喝吧……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一字一句就像是利刀剜在心口。
“乡亲们,朝堂赈灾的粮草已经在路上,由朝廷命官贺敛理大人亲自押运,不日即到!在粮草到达之前,我元窈定与诸位同甘共苦,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令,立刻开放城内所有闲置官衙、富户余房,优先安置老弱妇孺,并另外设立粥棚。元窈在此立誓,每日的第一碗粥有我亲自分发,若是粥稀如水,元窈第一个不喝,若是粥内掺入沙石,我亲手烧了粥棚,绝不会让任何一粒粮食落入贪官污吏之手!”
百姓纷纷安静下来,虽仍有怀疑却也看到了希望。
元窈当即安排重新取粮煮粥分发,这场风波才暂时平息。
“殿下,刚才人群中带头说话的人有问题,体格虽不壮实但也绝不虚弱,不像是灾民,再者,他话里透露出知晓我们是昨日到达的。”
“他自己把他的主家说出来了,平日都没有,偏偏我一来粥里就有沙,看来兴州的官从没想着怎么让百姓活,而是一心想怎样让我死。”
“看来有太多害怕我们查账的贪官污。”
“也是些王八蛋,把兴州几万灾民的命当作他的财下鬼,待我查清,定将其碎尸万段。”
之后元窈忙碌了几天,还没等她空出时间去会会李成决,对方就带人前来,把她所住的屋舍围死。
“李州尉这是何意,将我的院子牢牢围住,是拿我当贪官污吏抓?”
“下官不敢,这是下官的不得已之举,还请昭蘅公主恕。如今外面又生民变,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万万不可有所差池,所以下官只好出此下策,好好保护公主。”
元窈杏眼微眯,明白了李成决的阴谋。
这几天的赈灾工作进行顺利,外面怎么会有民变。李成决所说的民变,是将自己软禁后散布谣言后掀起的民变。
来不及思索他的最终目的,光是要在赈灾和灾民上动手脚已经让元窈目光狠厉起来。
“本宫乃钦差,如有民变,要么亲自平定,要么监督当地官员平息,无论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李成决来护卫。”
慎予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从她身后走出,目光和他腰间的长剑一样闪着寒光。
“陛下有旨,昭蘅公主的护卫由下官全权负责,李州尉还请带着人回吧。”
李成决并没有往后退半步,继续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举起右手,朝身后的士兵们做出信号。
若不是忌惮昭蘅的身份,李成决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随着这个麻烦女人的到来的是无数催命符。
先是传出昭蘅带着尚方宝剑来彻查贪污,再是王槐传信来称其身边的侍卫慎予不容小觑却不知其底细,最后是昭蘅直接冲进难民中发表要全力赈灾,不容贪墨的宣言。
桩桩件件都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是武夫出身,于是杀意油然而生。
给他勇气付诸行动的,是元长荣下达的密令:
“助昭蘅功业扎根于兴州,与北地水土融为一体,增其历练,固其根本,成其大义,顺势而为,促使其以身殉职,成就万古英明。”
于是他敢带着绝对压制对方的兵力在元窈面前大摇大摆。
每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按剑在手,蓄势待发。
金属摩擦的声音,慎予朝前一步,引剑出鞘。
元窈的眼底映出对方刀剑的寒光。
“慎予,把剑放下。”
她昂着下巴,走近李成决几步。
看见对方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心里明白几分。
看来是有人授意撑腰,于是敢将刀架在自己脖颈之上。
兵力的差距无法忽视,任对方如何嚣张,慎予的剑绝对不能出鞘。
可是自己能。
“在我的院子,谁敢动刀弄剑。”
出宫之后,她就发誓不会再将自己装成一个懦弱退缩的人,而是要求拼命争,用力抢,还要将所有憋屈都还回去。
于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李成决脸上。
李成决的兵和李成决一样,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要动手,要大骂,要瞪眼。
可下一瞬间想到对方的身份,生硬地忍住。
“本宫不喜欢外人擅自住处,更何况是这么多带着兵器的外男,所以赏你这一巴掌。”
话音一落,另一巴掌又打上了脸。
“赏你这巴掌是教你规矩,本宫是大晟公主,是朝廷钦差,你什么身份,能直视本宫的眼睛说话。”
众人被这两巴掌打懵的时候,慎予为她双手奉上手炉。
“公主,他李成决怎么配得上让您亲自动手,下次交给卑职来就好,卑职幼年开始习武,劲更大。”
“你既然要护卫本宫,那就恪尽职守,如再犯错,掌嘴二十,慎予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