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之地,南与兴州隔着雁悬山,北边为与洋纳划分的边界,西面与商卫之间隔着一座连绵山脉。
虽然也是苦寒之地,可好在这里有矿业支撑,城中的官员也齐心协力,江北才不至于和兴州一样民不聊生。
还有一个传闻。
前朝太子被陛下刺瞎双眼后发落至此地,很多前朝遗臣不愿看到太子死于这苦寒之地,于是明里暗里支援江北。
常常有庆都来的资源运往江北,江北才会比周边几个城富足。
可是这个传闻中的太子是否真的在江北,没有人可以证明。
元窈一行人停留在雁悬山脚下,与贺敛理相约在此汇合。
雁悬山阻挡了大量冷空气,聚集在北坡,所以这里大雪不断。
露宿不是一个好选择,得找一个可以遮蔽风雪还可以歇脚的地方。
越往北走,靠近朔寒城的一片雪地上,突兀地立着一座破庙。
元窈后面跟着慎予和灯瑶,走进了这个小庙。
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座私人祠堂。
原本摆放神像的供桌上,立着一个牌位,上面的字迹十分清晰。
显妣李门韵氏之神位。
供桌上供奉牌位的是一个泥塑小人。
慎予仔细检查了这座庙。
“有居住的痕迹,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住在这里并且祭奠亡母,我们可以等主人家回来,请求借宿一夜。”
元窈伸手轻轻抚摸牌位上的字,口中轻念。
“李韵,我听过这个名字。”
在小的时候,从母皇口中。
“韵姐姐还在时……”
“前朝皇后李韵,贤德仁厚,淑婉端静……”
无数人知道有李皇后,却不知道她的真名。
辅佐前朝皇帝半生,最后沦为皇帝稳固权位的牺牲品。
意味皇后的地位,死后只有姓氏被人知晓,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幸。
看来住在这里的人就是前朝太子宋卿梧。
元窈抬头观望四周。
这里虽然破旧却并不脏乱,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挣扎地生出生机。
园中小小一方土地里整齐地长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
“公主的意思是,这里住的是常王。”
慎予听完元窈的解释,重新打量这里。
微小的动静轻易被他捕捉,来不及将元窈和灯瑶藏起来,他只能尽力将两人完全挡住。
“何人?”
院门果然大摇大摆走进一名年轻男子。
此人穿着并不名贵,却也比寻常百姓多出几分飘逸和不羁。
眉宇间的锐利和形态的矫健,让人很容易确认他是习武之人。
此人不是宋卿梧。
他见到慎予防备的样子也不奇怪,只是四下张望一番。
“你们就是梧瞎……李梧的客人?”
李梧?
三人很快明白。
“正是,小女名叫赵衡,这是我的兄长和妹妹,我们前来投奔表哥的。”
慎予和灯瑶反应迅速,一个自称赵默昏一个自称赵灯儿。
那人爽朗地笑,也抬手作揖,表明身份。
“我叫沈从疏,是李梧的朋友,家住在朔寒城。这位妹妹,你也看到了梧瞎子这里破破烂烂,不如去我家,我家还有几间客房可以……”
元窈正准备拒绝这番热情和好心,院门处又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人完全是陌生面孔,却又莫名熟悉。
即使装着寻常的布匹做得寻常款式的衣裳,眼前用眼衣遮住眼睛,可作为太子的矜贵和气质还是刻入了骨髓。
这让元窈可以断定就是宋卿梧。
“阿梧哥哥!”
元窈怕穿帮,抢先跑了出去。
“还记得我吗,我是赵衡,我带哥哥和妹妹来看你了。”
元窈猜测宋卿梧应该是恨大晟的,所以也是恨自己的。
国破家亡,父亲被秘密斩杀,一日之间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之位跌到这边疆的庶民,她的母皇还刺瞎了他的双眼。
杀父破国之仇,身份落差之大,身体变得残缺,叫他怎么能不恨。
元窈看见慎予不动声色地立在沈从疏身后,方便偷袭。
她将藏在袖笼里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后背。
压低声音威胁。
“宋卿梧,配合我对你我都好。”
宋卿梧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面朝沈从疏的方向训斥了他几句没有规矩。
接着像个大哥哥一般摸她的头顶,声音极其温柔地感慨,衡儿长高了这么多。
动作幅度之大,惊得元窈拿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后移,稍稍收回。
对方就像从来没有感觉到匕首抵在腰上一般自如。
“你们赶路辛苦了,今日就住在我这里,早些休息吧。”
后院的房间提前整理过,连闻在灶台上的吃食都是五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