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殊嚼东西的速度慢下来,有点不解,林优从不会在考试期间谈论答案,一直都是考一科丢一科,保持良好心态。突然这么一提,倒让人怪异起来。
耿殊看着她,她没多说,眼神轻飘飘看向耿殊身后,耿殊立马心领神会。
“第五题啊……”咬着筷子,她故作回忆,“我选的C,这个能在原文找到答案。”
背后偷听的武百灵身体一抖,夹住的豌豆就这么掉下去,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选的D,而这道题恰好是她拿不准的。
“那第十三题呢?古诗文鉴赏那道。”林优继续问。
“十三题啊——”耿殊拉长尾音,武百灵背对着她,完全看不到此刻对方脸上狡诈的狐狸模样,“我选的……”
后面的声音渐低,武百灵听不清,着急之下整个人斜着贴过去,脑后的小辫儿撞到耿殊的后背上。
“……”靠。
人一紧张就会假装自己很忙,比如现在,武百灵埋着脑袋疯狂刨饭,明明盘子都空了,她还是镇定地表演吃空气。
身后没了声,她们走了?
武百灵怀着忐忑转身。
耿殊笑眯眯地看着她,嘴里咬着吸管。
“百灵宝贝?”轻佻的声音戳破了她的心事,武百灵表情崩裂,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尴尬一笑。
“哇,好巧啊,你们也在吃饭。”武百灵拼命找补,“我没有故意跟着你们的意思哦,只是这儿恰好有空位而已。我也没有要听你们讲话的意思,只是这里是公共场合,我想听见点儿什么也是不受控制的哦。”
耿殊没搭腔,一副好笑的表情。
她什么都没说,武百灵就心虚地全盘托出,唉,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见她们没有多余的动作,武百灵定了心,收拾餐盘准备离开。但脑海里的那个选项挥之不去,于是站起来两秒,她又坐回去,双手交叉玩着手指,笑嘻嘻的:“那个,耿殊,你语文第十三题选的啥啊?跟我说说呗。”
一杯酸梅汁见底,耿殊晃了晃空杯,挑眉:“考完的就忘了吧,别影响接下来的考试。”
不告诉她才会影响。武百灵已经抓心挠肺了,得不到答案就像全身被虫蚀咬一般,难受得要死。
“哎呀,我就问问,你就告诉我吧。”武百灵冲她眨眼,表情真挚。
耿殊笑了,为难道:“我的答案也不一定是是正确答案,就不说出来让人糟心了。”
从她嘴里撬不出想要的答案,武百灵泄了气,端着餐盘就要走。
“不过——”话锋一转,耿殊直白道,“我第五题选的D。”
“真的啊?”
“真的。”
武百灵嘴角扬起来,耿殊又说:“我的答案可不一定是正确答案。”
不保真没关系,就算选错了她俩也是一起错。武百灵心里平衡了不少,又恢复那副傲娇的模样,小辫儿一晃一晃的。
等她走远,林优无奈摇头:“你还是给她吃了颗安心丸。”
“开玩笑得有个限度。”耿殊将两人的餐盘叠在一起,“你知道她的性格,不告诉她会一直想,影响下午的考试。”
把餐具放到指定位置,两人离开食堂。
下午考完理综耿殊大大舒了口气,后面的压力少了许多。
考试期间没有晚自习,但理综考完才四点半,他们得等到六点才能走。教室里只留了四十张课桌,没位置的就只好两两挤一张。
耿殊从走廊外顺了张板凳,和林优坐一桌。
明天考英语和理综,基本没什么人复习,大家随意闲聊着,小部分人熬不住,偷摸着用手机搜答案,想知道自己对了哪些。
教室内吵成一锅沸水,嘈杂,喧闹。
耿殊托腮,盯着斜对面写字的单呈青。
由于转校的缘故,他被分配到了最后一间考场,两人隔着五层楼的距离,一整天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单呈青坐姿很端正,头和课桌保持适当的距离,腰杆直挺。他的头发看起来细软,也不不遮掩,沉浸学习时没有表情,嘴角绷成一条线。
和班上那群疯闹的男生不一样,单呈青是安静的,理性的。托他常年蜗居教室的福,晒得少,皮肤自然而然比一般的男生白皙,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你这次有把握吗?”耿殊还在欣赏单呈青的眼睛,林优突然问。
“什么把握?”
“年级第一。”
耿殊笑着低头,又散漫地掀起眼皮,不急不慢道:“讲真的,我又不是神,有不会解的题,看不明白的英文单词,背不下去的方程式和文言文。”
“如果年级第一带给我的不是荣耀而是负担的话,那这个光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只要她下降就会有风吹草动,流言四起,说什么“她之前是不是作弊了啊?”“你这次是不是粗心了?”,然后老师家长同学大批安抚。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们学习的不在于无懈可击的答案,而是汲取知识的过程中,对世界不同的视角。”耿殊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校庆的事儿担心我,但我在意的只有偏见。”
“董老师说的那些话我们班女生也挺不乐意的,你没发现吗?大家一直都在攒劲儿,想着争一口气。”
“所以就算我没考第一,也会有她们。”
耿殊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心:“女孩子嘛,总是更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