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耿殊就发现了,武百灵其实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外向大胆。她是害怕犯错的,也畏惧规则之外的事物。在学校里,大部分学生将校规准则奉若圭臬,一点小小的差错都会让他们如天塌一般,惊骇不已。
在耿殊明白“天大地大都没自己丢命的事儿大”的时候,一些古板的老师们还在靠体罚驯服学生。
这个世界上除了死其他的都是狗屁,没有威胁到生命的事儿都不算事儿,就像现在这样。
耿殊都不需要思考的时间,反手将自己脖子上的校牌取下来戴在武百灵身上。
武百灵感觉脖子一沉,那张写有高二五班耿殊的学生证就这么挂在了她的身上,呆愣了几秒,她干巴巴地开口:“你怎么办……?”
耿殊朝校门口那边抬了抬下巴,无所谓道::看见那个短头发带红袖标的女生没?”
“啊。”
“我认识她。”
“所以?”
“所以我打算走后门。”
武百灵合不上嘴,似乎是折服了她的人脉关系。
耿殊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催着她赶紧走。
直到武百灵的背影拐进高二教学楼,耿殊缓缓扶着脖子转了一圈,放松筋骨。她盯着手表,等上面的分针走到十五这个数字,才抬脚朝校门口走去。
这个点只有带红袖标的学生会成员在值勤,戴眼镜短头发——耿殊刚才提到过的那个女生,例行公事地拦住她。
“同学,你学生证呢?”
“忘戴了,你记我名吧。”耿殊还能笑得出来。
“高二五班,耿殊。”
听到这个名字,短头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就是耿殊?”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惊讶。
耿殊也就着她的话,没个正形:“怎么?你要给我开特权?”
“那倒没有。”短头发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不过我还挺想认识你的。”短头发抬起头,微微扬了扬嘴角。
“是吗?”耿殊当她是客套,没怎么在意,反而看了眼手表,“要上课了,下次见面再交换联系方式吧。”
耿殊挥挥手,潇洒地拔足狂奔。
在打铃前一秒,她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武百灵一直在张望着后门,看到她的身影,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稳稳落地。
校牌还安静地放置桌上,耿殊随手抓着塞进桌洞,没喘上几口气,便在董丽的催促下站起来早读。
稀稀拉拉的声音如同诵经,没什么精气神。耿殊嘴皮子没动,默看着一页又一页的文言文。
距离升旗仪式的集合仪式五分钟前,董丽让大家坐下。
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除非忽略董丽脸上撇成八字的眉毛。
她紧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绷直,严肃的表情上明晃晃地预示着一场可怕风暴。果不其然,放下手机后,她厉声叫了几个人名。
其中就有耿殊。
董丽将手机往讲桌上重重一摔:“你们能耐了?戴个校牌要你们命是不是?校牌是铁铸的还是铜打的?重得挂不上脖子?别说什么忘了的借口,学生连校牌都能忘还上什么学?!”
她发了好大一通火,底下的人都不敢吱声,一片死寂。
可这样依旧不够,董丽心里烧着一团火,她扫视着那几个站着的学生,最终将矛头对准耿殊。
“呵——”她不大不小的讥笑声在安静的教室格外刺耳,“耿殊,你要造反啊?全校这么多人都记得戴校牌,怎么就你忘性大,就你搞特殊?”
武百灵脸色苍白,她频频回头望向耿殊的方向,可是耿殊不看她,只平静地看着讲台。
“抱歉,我确实忘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不解,震惊,亦或者是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一颗颗针,直白地刺向她。耿殊仍然目视前方,和台上的人说抱歉。
她很少做错什么事,也从来没没有在董丽面前低声下气地说过话,这是第一次。
林优用目光向她表达不赞同,耿殊轻轻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关系。
董丽好像找到了宣泄口,整整三分钟,她尖锐又猛烈地抨击,连底下的人都听下不去了,小声嘀咕着。
“多大的事儿,至于吗?”
董丽一拍桌子:“这不是个人的事,这是集体的荣誉!一个人扣分就会拖累集体减分!”
将个人上失误升为集体荣誉,继而进行道德绑架。
耿殊太阳穴突突跳,没跟董丽叫板,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一句都会被视为顶嘴,进而扯出“有没有家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懂不懂尊师重道”一系列系统般的训导话语。
“罚你这周打扫女生厕所,长个记性。”打铃半分钟后,董丽冷静下来,宣判她的惩罚。
尽管耿殊不知道打扫厕所和长记性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但她已经丧失争辩欲了,不露声色地敷衍着点头。
“我看见武百灵把校牌放你桌上的。”耿殊坐下还没来来得及喝口水,单呈青就冒出这句,并非质问。
“骂就骂呗,又不会掉块肉。”耿殊摇了摇空空如也的水杯,打心底觉得没事,“扣分也扣啊,反正又不扣高考分。”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以小化大的夸大恐吓了,说什么留档案跟一辈子,煞有其事的,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多数学校都有个通病,耿殊愿称其为“大惊小怪”。
“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这样。”单呈青说。
耿殊明白他的意思,她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对一类人抱有偏见。之所以隐忍,也是看在董丽的情绪下,比起歇斯底里的对峙,还是退一步包容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