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二句话。
耿殊忽而想起单呈青转校那天,当时她因为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儿被罚站,虽说只站了几分钟,但她那节课也无心听讲。距离下课仅有几分钟时,董丽领着新同学进来。
“单呈青。”
“嗯。”
耿殊头靠着墙,闭上眼睛。
单呈青缓缓蹲下,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他语速放得慢,像是在和多年不见的老友聊天。
“电玩城那天,我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对不起。”
耿殊没吱声,她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很多事儿吵过一架就算过了。
她没回应,单呈青就继续说:“小时候,幼儿园的老师找上我妈,说让她多关心关心我的心理健康,毕竟年纪小的孩子,不合群不爱热闹可不算正常。”
“我现在也没学会合群,没学会怎么去当一个别人眼中的正常人。”
“耿殊,你希望我成为这样的正常人吗?”
耿殊还是没说话。
单呈青捏了捏试卷的一角,眼神中的不甘化为无尽的无奈。
“我比所有人都先认识你,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再到高中。我见过你身边站过很多不一样的男生,见过你对他们笑,手挽手、一起吃饭、逛街。”
“我每次看见这些的时候,都会想,要是你旁边的人是我就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又害怕那个人是我,他们的结局一样,我的也一样。”
他终于说出了最深处的恐惧,不是害怕得不到,而是害怕得到了之后,终究会失去。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她灿烂青春里,一个匆匆的过客,一个被遗忘的注脚。
耿殊依然背对着他,望着黑板上那片虚无。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的内心平静无波。
教室里的时钟,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
“滴答。”
“单呈青,”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飘忽,打破了那折磨人的寂静,“你蹲在那里,不累吗?”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还好。”
“进来吧。”她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然后是缓慢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他走了进来,但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了教室后方的空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耿殊这才从课桌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正好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而不真实的光晕里。单呈青站在阴影处,微微眯着眼看她,像是不敢直视这过分耀眼的光。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疲惫和等待审判的平静。
“你说你比所有人都先认识我,”耿殊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对我来说,在成为同桌之前,你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单呈青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得更紧。
“你的那些注视,”耿殊斟酌着用词,“对我来说,是无形的,没有意义的。我甚至不记得你的名字。”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单呈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所以,”耿殊向前走了一步,从光里踏入阴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呢?”
“是想让我为过去的忽视道歉?还是想用这份漫长来绑架我,让我必须给你一个回应?”
她的一字一句,分量极重。单呈青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被误解的痛楚和急切。
“不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深吸一口气,单呈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我只是想,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一次被你喜欢的机会。”
他看着她,眼神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耿殊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他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冰冷的保护壳,将内里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这份孤注一掷的坦诚,比任何激烈的表白都更具有冲击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准备好的、带着防御和反击意味的话,在此刻都显得格外苍白和不入道。
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正在快速沉入地平线。
“单呈青,”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告白是要从一束花开始的。”
他怔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