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勒住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发出一声沉闷的鼻息,稳稳停在了庐州城一家客栈的门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便朝马背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伸出手,黎清欢这一路颠簸,面色透着不自然的苍白,连她几乎是半倚在他怀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双脚触地的瞬间,一阵虚软,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结实的小臂。
“到了。”宫尚角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客栈大堂里宫尚角要了几间上房,“清欢,”他唤她,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你先上楼休息下。”
“好。”
黎清欢走上木质楼梯,来到二楼拐角一房门前停下,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扇窗半开着,隐约能听见远处街市的嘈杂。
黎清欢刚在桌边坐下,门外便响起轻叩,是店小二送来了热水。道过谢后,她用微烫的毛巾细细擦拭着脸庞和手臂,洗去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待洗漱完毕,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床榻,身子陷入柔软被褥的瞬间,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几乎是顷刻间,便沉沉睡去。
当黎清欢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夜晚,房间内寂静无声,白日的疲惫虽已散去,却留下了一种更深沉的空落,她起身换了身衣裙,推门下楼。
大堂里只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店小二正倚在柜台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慌忙抬起头。
“姑娘醒啦?”小二陪着笑,“您这一觉睡得沉,晚膳时分已过了,要不要后厨给您下碗热汤面?”
黎清欢摇了摇头,目光掠过空荡的门口,轻声问:“庐州城的夜晚,一向都这般安静么?”
“哎哟,姑娘您可说错了!”小二顿时来了精神,“咱们庐州城内可是热闹得紧!尤其是东市的夜市,这个时辰正是最喧嚷的时候,杂耍的、卖小吃的、唱小曲儿的,灯火通明,能一直闹到后半夜呢!”
“是么……”黎清欢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点碎银放在柜上,声音压得极低:“若是一会儿与我同来的那位公子问起,你便说……我觉着闷,出去随意走走,很快便回。”
店小二捏着银子,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姑娘放心,小的明白。”
黎清欢不再多言,转身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几乎就在她拐过街角的同一瞬间,大堂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原本看似普通住客的身影动了,他走到柜台前,“她去哪儿了?”
店小二还未从方才的叮嘱中回过神,被这突然出现的冷冽气息惊得一颤,结结巴巴地回答:“刚、刚出去,说是…随便走走…”
那人转身上楼,来到一门前屈指叩响门扉,节奏短促而清晰。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一道缝隙,宫尚角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烛光从他身后透出,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