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厮杀过后,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大厅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宫尚角拄着剑,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玄色衣袍颜色更深,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宫尚角喃喃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带着血沫和哽咽:
“母亲……朗弟弟……我终于……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这泪水,他压抑了太久太久。
黎清欢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背影,听着他那带着哭腔的低语,她的心疼痛难当,她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温柔而坚定:“尚角,我们回家。”
黎清欢再次启动了传送阵,蓝色的光门在血腥的大厅中亮起,与周围的惨状格格不入,黎清欢搀扶着几乎脱力的宫尚角,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下一刻,他们重新回到了角宫那间温暖、喜庆、充斥着年夜饭香气的内室,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深山中的惨烈厮杀,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巨大的环境反差,让两人都有些恍惚。
黎清欢率先回过神来,她看着宫尚角满身的血污,和自己身上的狼狈,急忙道:“先换下衣服,我帮你处理伤口。”
她说着,便伸手,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那件被鲜血浸透、已然变得硬邦邦的玄色外袍,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然而,就在外袍即将褪下的那一刻,宫尚角却猛地动了,他一把将黎清欢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她肩头的衣衫。
“清欢……谢谢你……谢谢你……”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哽咽低语。
黎清欢被他抱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汹涌的情绪。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过了许久,感觉到他的颤抖稍稍平复,黎清欢才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些许,她抬起头,看着他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被泪水洗过,显得脆弱而迷茫。
黎清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拿起一方干净的,带着淡淡馨香的丝帕,动作轻柔至极地,一点一点,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渍和泪痕。
擦净之后,黎清欢并未放下手,而是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地贴上了他犹带湿意的脸颊,如同小兽般,依赖而安抚地蹭了,没有言语,但这亲昵的、毫无保留的触碰,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宫尚角闭上眼,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她清浅的呼吸。她那无声的安抚,像是最柔和的暖流,一点点渗入他冰冷空洞的心田,填补着复仇之后的虚无,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驱散了他鼻翼间似乎依旧萦绕不散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