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涌到唇边几欲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心如明镜,喊了也没用。
家世煊赫的膏粱子弟与无权无势的小国质女,舆论会向着那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指甲被她掐进掌心。
她勉力稳住声气道:“几位郎君这是?”
几人平日斗鸡走马无所不为,是以眼神极为放肆,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似要将她剥透一般。
其中一个见她面色发白,挨近几步,假意笑道:“小娘子莫怕。三殿下不过是想与你说几句体己话,怎的怕成这样?”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扯她的衣袖。
她急忙抬手避开,却见一道高大身影,排开那两名纨绔,缓步踱出。
正是方才被架出去的三皇子。
他俯身下来,声音低沉,醉意已褪得七七八八:“姜妹妹,宴上人多眼杂,到底不便说话。”他嘴角一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此时无人打扰,正好……”
周身酒气,逼得舒窈退后两步,险些撞入身后纨绔怀中。
任她素日何等机敏,骤然陷入围堵之势,免不了心若?擂鼓。
勉强牵起笑脸,她声线发颤道:“殿下有话要说,但说无妨。何必是这般情形,若叫旁人见了,还以为殿下不顾身份,有意为难臣女,反倒有损邦交体面……”
三皇子嗤笑一声正欲反驳,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威仪赫赫的声音:“姜妹妹此言甚是。”
在场众人皆是一凛。
舒窈回首望去。
只见太子不知何时立于几步开外,一身明黄常服在宫灯照映下泛着冷光。
他淡淡扫过围住舒窈的几名纨绔,最后视线将落在三皇子身上:“你们几个不长眼的,若不怕被本宫参上一本,尽管留着。”
纨绔脸上的狎笑瞬间僵住,纷纷偷眼去觑三皇子。
然而,三皇子只是阴沉着脸。
几人顿时泄了气,悻悻然地离开了。
太子朝三皇子扬了扬眉,语含轻蔑地训诫道:“三弟,还愣着干嘛?夜深了,莫要耽搁回府的时辰。”
三皇子面色阴晴不定,死死瞪了太子片刻,又狠狠剜了舒窈一眼,终是冷哼一声,甩袍没入游廊的暗影深处。
瞬间,只剩舒窈和太子两人。
她勉力平复狂跳不已的心脏,对着太子屈膝一礼:“臣女……谢殿下解围。”
太子缓步近前,却并未唤她起身。
蓦地,他抬手,拂过她耳畔散落的一缕青丝,似有意若无意地拨弄了下她的耳廓。
舒窈浑身一僵。
可恶!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那只手并未收回,反顺势落在她肩头。
他微微用力,欲将她带近几分:“姜妹妹客气了。”他刻意放缓的语调,细细凝视着她的眉眼唇颊,“怨不得三弟……”他指节微屈,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把,极尽暧昧。
“姜妹妹这般好颜色……”他语气似怜似憾,仿佛藏着什么未尽之语,“困在冷清的质子府里,本宫也觉得惋惜。”
舒窈本想再搬出邦交大义糊弄过去,可喉间只滚出几声含糊的的呓语,字句黏连不成调。
萧承璟本在灯下批阅奏章,闻声抬头。
见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蜷在地上,不自觉地搁笔起身,走至她身边。
低低一叹,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于榻上。
刚揽她入怀时。
她略挣了挣,蹙起眉头,颇有些不情愿之态。
他还以为她要醒了,心头突的一跳。
谁知她只含糊地嗔了几句,又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想来是在梦中受了什么委屈吧。
他忽就想起那日宇文昭含沙射影,他在马车上咄咄逼问时的情形。
事后,他命人彻查,才知她在晋国的十五年,竟过得十分不易。
真正刺中他的。
并非是她曾同他一般,受过无人援手、无人可诉的苦楚。
而是他视若珍宝的人竟曾被他者觊觎。
纵使旧事成灰,如今想来,那等觊觎之心,分明是对他如今权势的挑衅与亵渎。
他静立榻边,凝目细望。
因知晓她的往事,此次相见以来,他怕唐突了她,未曾这般细细端详。
此刻四下无人,他才容许自己放肆些。
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眼角眉梢,如读一首不敢轻诵的诗。
见她眉尖微蹙,他抬手欲抚平她眉间细痕。
然,指尖将至未至之际,蓦地攥成拳收了回来,垂在袖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究怕惊扰了她,只轻轻理了理她斗篷的皱褶,便屏息退开,回案前批阅奏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