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幽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宫竹自作主张。
她知道,自己失踪百年,虽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但还是在宫竹心中留下了阴影。
想要破除阴影,那么她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宫竹当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一样看待。她早该换一种视角,把宫竹看作能与自己一起承担责任,为自己分忧的人。
灵幽正要将幽冥之气还给冥悟阎君,冥域阎君却摆手道:“它对本君来说已无用,不如就送给殿下吧。”
灵幽了然,如果不是已经参悟了其中的法则,冥悟阎君又怎会将其拿出来,所以与其留在身边,倒不如拿出来送人情。
不过,如果她死在十八层地狱里,这冥火大概又会回到冥悟阎君手中。
所以不管她能不能活着出来,冥悟阎君都不亏。
不愧是是千年老狐狸,心眼子真多。
“那就多谢阎君了。”
旱魃尸王起身,“既如此,阎君就快些打开地狱之门吧。”
各阎君得意一笑,冥悟阎君抬手示意:“诸位,抬头。”
只见地府上空,一面大大的水镜悬于高空,模糊地照出众鬼的身影。
旱魃神色难得变了变,沉默地看了冥悟阎君一眼。
灵幽心底也是愕然,就算她从进入西域就时刻提防着,却还是没有算到地狱之门早在她进入冥悟阎君地府时就悄然打开了。
宫竹眼睛微眯,语气中充满了阴阳怪气:“阎君莫非也精于卜算之术?”
苍生此刻也终于炸毛了,她一早就看冥悟阎君不爽了,这人一脸老狐狸不安好心的样子,要不是盛羽一直给她传音,在她耳边叨叨说不要乱来,她早就动手了。
现在冥悟阎君蹬鼻子上脸,她一下子炸开了过,脾气怎么压都压不住:“臭狐狸,不像好人,找打是不是!”
“你这小丫头,脾气坏得很。但是你们真的错怪本君了,地狱之门本就时刻开着,并非本君故意隐瞒。”冥悟阎君可怜巴巴地说:“诸位个个人中龙凤,要是合起伙来想要做些什么,我们这些阎君岂不是就要一命呜呼了?”
冥悟阎君是真是假,除了十八阎君,又有谁知道。
灵幽不是泥捏的,目光精亮,透着骇人的光,声音发沉:“我母亲曾说,她当年绞杀上任冥主的时候,阎君出手阻拦过,却没拦住。”
“……殿下想说什么?”
“阎君本事如何,我多少知道一些。但我本事如何,阎君又知道多少呢?”
能在异王手下逃生,归来直接展开领域灭杀北域所以异端,冥悟阎君自问做不到。
冥悟阎君脸色微僵,作揖道:“殿下放心,本君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要是殿下因本君出事,府公不会饶了本君的。”
毕竟刚刚灵幽说的并非“府公”,而是“母亲”。府公大公无私,可母亲不会,尤其是像虞春秋那样护犊子的母亲。
冥悟阎君可不会觉得丧女之后,虞春秋那样狠辣的角色会跟自己讲道理。
旱魃尸王附和道:“殿下,若是冥悟阎君动了什么歪心思,本王第一个出手替你了结了他。”
至于这个了结,是在灵幽生前还是生后,就有待考量了。
灵幽冷哼一声,让盛羽护好苍生,带着宫竹一起进入十八层地狱。
旱魃尸王神情莫测地看了冥悟阎君一眼,随后也跟着进去了。
冥悟阎君状似没看到苍生和盛羽在防备自己,大方朝她们笑了一下,重新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十八层地狱,其实就是一面问心镜,镜中藏着十八道极致的恶念,面朝镜,如自观,走的是问心之道。
凡是心智不坚者,必会陷入其中,被其中的恶鬼炼魄抽魂,灰飞烟灭。
灵幽倒好说,她身边那位可就难说了。
百年前宫竹生劈冥域,冥悟阎君可是亲眼见过的,那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一看就道心不稳,必然会受到问心镜的桎梏。
到时候,灵幽若想自保,就要被迫陷入救与不救的抉择中,道心不稳,跟着宫竹一命呜呼。
之后他再把消息散出去,就算日后冥主找来,那也只能说明灵幽心智不佳,怪不到冥悟阎君身上。
倘若虞春秋真要他的命,就要承受被冥域所以鬼魂戳脊梁骨的后果。冥悟可是见过上任冥主民心向背,墙倒众人推的结局,他就不信深知这一点的虞春秋会毫无顾忌地对自己下杀手。
冥悟阎君打着好算盘,估摸着还要过几天才能得到灵幽陨落的消息,正想着该怎么处置府中那两个小鬼头,突然水镜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冥悟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命一位阎君前去查看,猝然镜中光芒大盛,两道不可能出现在这的身影落在他身前——正是灵幽和宫竹!
冥悟阎君大惊,差点从榻上滚下来,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您这去得也太快了吧哈哈……”
他干笑着,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灵幽淡然一笑,“阎君真是慷慨大义,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什么?”
“你看。”灵幽手中蹦出一抹幽冥之火,比冥悟阎君送给她的那道幽冥之火旺盛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