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幽了然,端坐在蒲团上聆听神语。
“他看着有点眼熟,林道士家的后人?”青冥帝君唤出一道水镜,在上面点了点。
镜中景象很清晰地倒映出几道身影,其中那一抹白正是灵幽所熟悉的。
正是伏在水边寻找灵幽的宫竹。
灵幽有些意外:“帝君认得林家先祖?”
“认得,当然认得。当年我初习幽冥勾魂之道,正巧被在外游历的他瞧见了,上来就喊着‘邪门歪道’、‘降妖除魔’的……”
原以为是旧时好友,原来是旧时冤家。
灵幽故作好奇道:“帝君与他打起来了?”
“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伤他,便跑了。”青冥帝君摇摇头:“可惜他冥顽不灵,最后被我一巴掌拍进了棺材里。当时我也有些恼了,用了九九八十一根长钉,还贴了不少符箓呢。”
青冥帝君笑得很开心:“照他那点微薄的功底,没个七八百年是出不来的。他后来如何了?”
灵幽嘴角抽了一下,答:“林家老祖‘闭关’五百年,修得正果,飞升上界了。”
“看来还是个要面子的,不过还算有点本事。”青冥笑得更开心了,话锋一转:“那你与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灵幽无言片刻,青冥明显是知道的,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谁让对方是帝君呢,灵幽也只好依着了:“我与他心念相通,不分彼此。”
青冥帝君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淡淡的,有种不拘于天地的缥缈。
恍惚间,灵幽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见到青冥帝君后会觉得古怪,因为她此刻的神情,真的很像残影中那位“蜉蝣姐姐”。
她在模仿,这也是一种怀念吗?
“心意相通,不留遗憾,甚好甚好。”青冥帝君好似刚神游回来,语气忽然活络起来:“说起来,我还没给你见面礼。”
灵幽一怔:“见面礼?”青冥帝君是不是对她好得有些过分了,不计较自己的轻慢也就算了,还送自己礼物?
对于神魔来说,常人见到她们总是带着些敬畏,会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膜拜。但灵幽不是,她是尊重的,但也如青冥帝君说的那般还没到崇敬的地步,有种“众生平等”,神与人相比也没什么不同的从容。
虽无伤大雅,但一对比就显得不够赤诚。
青冥帝君不计较,可见是个不拘小节的古神,但若是见到人第一面还主动送礼,未免太慷慨。
灵幽脑子转得飞快,想起自己身上除了黑曜城嬢嬢们送的烙饼,再无其他,可谓一穷二白,便稍稍放宽了心。
“阴阳都给了。我自然不能少了你的。”青冥帝君一边纠结着该给些什么好,一边为她解惑:“你遇劫那天,是转世前的她与神帝一起救下的你。”
灵幽这下是真的惊到了,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与她们有过这么深的交集,又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阴阳上神和神帝可是要我为她们做些什么?”
“究其根源,其实也不算是她们要求你帮忙做什么……应当说是请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灵幽更迷茫了。
“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何上界和凡间的道法完整,唯独幽冥的道法少了。”
灵幽点点头,听着青冥帝君投下又一记惊雷:“那是因为冥主是一群窃道者。”
“幽冥本是我的本命法器,开天最后一场劫难中我不慎受了重伤,陷入了沉睡,再醒来幽冥器灵因脱离了我的掌控,野了心,转身成了冥主。”
“可是幽冥冥主不只有一个。”
“他想要摆脱身上属于我的烙印,便需要不断转世,以削弱那股力量,而他的每一世都是器灵之身的一部分。直到你那个蠢笨无能的父亲因不满其他冥主的钳制,也不想放弃无上地位,于是将那些老家伙全部打包关进了主祠。”
先冥主无德无能,且贪图享乐,却正巧碰上了虞春秋这样一个有魄力又护犊子的母亲,很快便一命呜呼了。
主祠那些老家伙自然动过哄骗虞春秋将他们放出来的歪心思,奈何虞春秋连见他们都不愿意,他们就算巧舌如簧,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也全无用武之地。
灵幽怔然:“那我……”
青冥帝君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按理说,你是我的孩子。但也不对,你是特别的。幽冥之道受他们篡改,不容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窃取,而你母亲夺权篡位,触了贼子们的霉头,于是那场劫便兜兜转转降在了你身上。”
“其实你们母女本没有错,只是他们黔驴技穷,只能运用道法降灾。但这太过火了,过火到令远在上界的神帝都察觉到了不对,于是他便带着阴阳下界与你结下一桩善缘。”
“如今你获得了新生,便与我没关系了。”
“我便可以请你帮我除掉他们,将幽冥大道填补完整。”
灵幽问:“如果没有那场劫呢?”
“那你就与他们一样,沾了我的因果。如果我想恢复道伤,必会连着你一起斩草除根。”
“……”这么说她还要感谢那帮老头?她还真是因祸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