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怎么想？他会生气吗？还是会觉得烦躁？或者...像那些评论期待的那样？

心烦意乱之下，苏沫再次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江廷的聊天界面。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挣扎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道歉吗？可这似乎也不是她的错。

解释吗？可她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指尖犹豫了无数次，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行字发送过去，心脏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苏沫：你睡了吗？那个，今天发布的采访视频，你看到下面的评论区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屏幕终于亮起。

江廷：什么视频？什么评论区？今天会议多，还没空看

苏沫看到他回复不知情，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更加紧张起来，这意味着她需要亲口复述那些让人尴尬的内容。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评论区如何被A大校友占领，如何讨论他们的过去，以及那些愈演愈烈的复合猜测、走后门质疑。

她发了一.大段话过去，又发了几张截屏，然后就等着江廷的回复。

可手机再次震动时，他的回复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江廷：这样啊

三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她刚才描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苏沫看着这三个字，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尴尬，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紧张失措如临大敌，而他根本毫不在意。

她不甘心，最终还是追问了一句：

苏沫：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次江廷回复得很快，语气依旧平淡理智：

江廷：清者自清，网上这种东西，热度来得快去的也快，过两天有新热点，就没人记得了

但其实他早就看到了，甚至暗中让公关部门不必过度干预，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看到苏沫和他江廷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那些复合的起哄声，在他听来甚至有些悦耳。

话已至此，苏沫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涩意，回复道：

苏沫：好吧，只要没对你和公司造成困扰就好

江廷：我没事，你呢？没对你造成困扰吧？

苏沫：我没有，只要你不在意就好

其实她心想，没有个屁，她快烦死了。

之后，两人又客套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工作，便互道了晚安。

苏沫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她却毫无睡意。

“清者自清”、“过两天就没了”...

江廷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得体，那么理智，那么...不在乎。

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所以才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

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评论，在他眼里是不是根本无足轻重？

那他之前那些暧昧的举动和试探的话又算什么？难道真的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吗？

果然是个轻浮的狗渣男。

另一边，江廷也靠在床上，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黑暗中，他的眼尾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当然看到了，从第一条评论出现时就看到了，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翻看了许多。

“复合”、“地下恋”、“破镜重圆”...

渍，这些词他看着很顺眼。

“沫姐玩儿江总”？

这倒也无所谓，只要玩伴是她，他并不介意被怎么调侃。

他故意装作不知情，就是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她主动联系他，他心里甚至还有点儿得逞。

清者自清？

他嗤笑一声，他从来不信这一套，他想要的，就一定会主动去争取。

-

第二天，苏沫踏入TIDAL总部大楼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

一路上遇到的一些并不认识的员工，目光总会似有似无地飘向她，随即又迅速移开，和身边的同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甚至是轻蔑的眼神。

苏沫的心瞬间下沉，她几乎可以肯定，公司内部也在流传那些沸沸扬扬的评论了。

就连她所在的Breezy工作室区域，气氛也有些微妙。原本正在小声交谈的同事在她走近时，瞬间噤声，各自回到座位假装忙碌。

见苏沫走过来坐下，宋梦语立刻蹭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她：“苏沫姐，那个，你看到公司内部论坛和群里都在传的吗？现在好多人都在说...说你是靠...靠江总的关系才进的公司，还、还说你被他包养了...”

宋梦语顿了顿，小心瞥了眼苏沫并不好看的脸色，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其实...其实当初在Breezy的时候，林琛经理对你好像就特别客气，咱们工作室的人就私下猜过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现在被TIDAL收购，又出了这事，大家都觉得...嗯...破案了，后门老板是江总。”

苏沫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至极，有病一样，瞎猜什么猜，她进入Breezy明明是靠自己的技术和作品，留在TIDAL也是因为项目需要和自身能力。

可她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出自己是杨泓继女这件事？但这个身份她从没想过要利用，更不愿意拿出来当挡箭牌，怕给杨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怕这反而坐实了她“靠关系”的名声，只不过是从“靠江廷”变成“靠杨家”，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最终，她只能无语又无力地对大家说：“我和江总只是大学同学，早就分手了，现在是普通朋友，大家别瞎猜了，关注工作本身吧。”

然而，她的解释在大家的八卦面前显得实在苍白，没有人会相信，公司内部和网络上的讨论热度持续不下，“苏沫”这个名字几乎和“江廷”“包养”“地下恋”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期间，她倒是在公司遇到过江廷几次，但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公事公办的模样，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苏沫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他的“云淡风轻”，一遍遍告诉自己：CEO都不在意，你一个小小的员工又在矫情什么？

可是，那些暗地里的指指点点和同事异样的目光，却无声无息地刺着她。

晚上回到家，杨泓廖清显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沫沫，我听说，你和江总，之前的事被翻出来了？难怪上次沐沐会说那样的话，原来你们真的谈过恋爱啊，现在公司里影响大吗？江总那边是什么态度？”杨泓说完，廖清也皱眉等她的回答。

苏沫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也没心情跟杨泓廖清解释她之前和江廷的事，“他没什么反应，很云淡风轻，说清者自清，过几天热度就散了。”

杨泓听了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江总年纪轻轻能掌舵这么大的企业，沉得住气是应该的。这种事，他那边不表态，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他顿了顿，权衡了一下才说，“不过，沫沫啊，这舆论一直对着你，你在公司里会不会很难做？毕竟人言可畏，如果做得不开心，其实回家来，或者让你杨泽哥在咱们公司给你安排个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

杨泓说完，苏沫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

连继父都觉得她继续留在 TIDAL 会“难做”，提醒她“人言可畏”。

是啊，只要她还在那儿，和江廷同处一个公司，这些流言就不会停。

她真的受够了。

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格外坚定。

那就辞职呗。

还他一个清净，也还自己一个清净，省得天天在公司碰见他。

干脆利落，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