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斯顿小姐,我们能谈谈吗?”金发蓝眼的少年神情严肃,却未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跟在你身边的那位先生,可能不是人。”
更令他担忧的是,他同样无法洞悉赫尔曼的情绪,可他身上隐隐透露的新鲜的血腥气和暗黑气息,是如此不详。
桑黎当然知道,可还是摆出惊讶的模样,矢口否认,“不可能。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可不能这样空口污蔑人。”
亚当感到可悲,格莱斯顿小姐并不知道自己被蛊惑,被蒙骗,因为她的那位朋友不是人类,而是危险的暗黑灵体。
他还想要继续说服她,可桑黎却丧失了耐心,摆手要进客房。
“不,格莱斯顿小姐,”亚当急切地堵在她面前,“他靠近你,绝对怀着某种恶意。”
……
客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此刻一楼空旷了不少,老板见那位贵族小姐离席后,这位控制欲极强的先生一度失神。
这令她想起她轰轰烈烈又无疾而终的初恋。
她断定他是深爱那位小姐的,端起一杯烈性酒递过去,“您很在意她。”
这个“她”自然是指桑黎。
赫尔曼没有说话,大抵是觉得可笑,眼神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老爷您先别急着否认,您的眼神就不同,你看小姐时的眼神可比现在温柔。”
“我为什么在乎她?”
“既然您不在乎她,不介意我追求她吧?”老板舔了舔唇瓣,红发醉人得耀眼。
男人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阴冷如刀,吓得她两腿发软,为自己的激将法后悔,连忙道:
“抱歉,我是开玩笑的。但那位小姐那么貌美,性格又讨人喜欢,应该不缺追求者吧,如果她答应了——”
“我会把他们杀了。”
赫尔曼答的毫不犹豫,语调淡漠又夹杂着冰冷。
老板只当他是夸张,继续道:“那老爷分明就是在乎小姐的,爱是占有,不可分享的,无法忍受任何人的插足。”
他的确无法忍受旁人触碰桑黎,可这无关爱,她将自己献祭给了他,又是他的信徒。
虽然她狡黠,弱小,虔诚度存疑。
赫尔曼一口饮尽烈性酒,如同喝水一般,苍白的皮肤丝毫没有透出红来,野兽似的红眸紧盯着楼梯。
算算时间,桑黎已经上楼许久了。
他攒簇起眉峰,视线一扫,察觉亚当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迹。
突如其来的烦躁让赫尔曼撂下手中的酒杯。
老板惊讶看向他,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贸然直白,惹恼了他。
却见男人面若冰霜,径直上了楼。
赫尔曼上楼时,正巧看到这幕——
两人挨得极近,太近了。
少年垂着头,金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少女,绸缎似的银发甚至晃到了她的肩上。
不知是说了什么,桑黎露出受惊的神情。
赫尔曼冷冷注视着两人。
“他靠近你,绝对怀着某种恶意。”
亚当话落,桑黎顿时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附上她,如芒刺背。
她掠过少年,朝着楼梯口望去,心脏骤然一窒。
高大的男人立在那,目光沉沉地端量她,森然冷厉。
大脑尚未反应,桑黎身体率先推开亚当,拉开距离,严肃道:“我的朋友是位很好的人,如果您拿不出来证据,请不要随意诋毁。”
你不想活了,不要拉我下水啊!
桑黎心尖都在颤,也不敢去看赫尔曼的反应,只能调动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格外愤懑。
亚当立刻觉察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毫不避讳地看向赫尔曼,原本的想法顷刻间被推翻——
也许桑黎并非被蒙骗,而是受到监视、管制。
即便她强装镇定,可推开他的手却又带着颤抖,眼神闪躲,仿佛即将有某种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亚当不想为难她,轻声叹息。
他俯下身,一副替她拂去脸颊旁碎发的模样,却悄然递出一枚洁白的羽毛塞进她手心。
如此突然,桑黎愕愣原地,忘记及时推开他。
手心的羽毛柔软,像软绵的云朵,可又像烙铁,烫得手心灼痛。
他贴在她耳边,沾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木香与干燥温暖的体温。
咬耳朵一般,小声:
“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通过它求救,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会出现。”
而后,亚当触电似地拉开两人距离,为自己的唐突连连道歉。
桑黎很难不去看赫尔曼。
烛火摇曳,将赫尔曼的轮廓描摹得异常清晰,冷峻而具有渗透过来的沉重压迫感。
他阔步走来,幽邃的红眸是一片死寂的深谭,俊美的面庞与平常无异,覆着一层寒霜,拒人千里的疏离——可看得桑黎心惊肉跳,真的和平时没有区别吗?
两位绅士迎面相遇,一如电影慢镜头,空气中仿佛有某种弦绷紧拉直,酝酿着风浪。
然而,他们的目光没有交汇,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至始至终,赫尔曼的视线是一把锋利的尖勾,牢牢钉在桑黎身上。
很快,那道高大、阴冷的身躯迅速将她蚕食,男人冷漠的视线是一把寒冷的刀刃,将她从头发、唇瓣、脖颈、胸、脚,仔仔细细端视。
桑黎腿注满水泥似的,风干了,全然无法动弹,任凭男人视线肆意在她身上每一寸流转、打量。
她喉咙像被人掐住,紧缩得说不出来话。
该怎么解释?
他会不会以为她上楼是专门避开他,为了和亚当研究怎么打败他?
倘若解释完,赫尔曼依旧不信任她呢,那她成为圣女的愿望也将落空,就此化为泡影。
桑黎从未有过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