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克里叔叔,我们现在是要回厄默巴吗?”
听到这个称呼,赫尔曼顿了顿,道,“你父亲的丧事已经处理好了,没必要去,但如果你想去马车随时可换方向。”
“另外……赫尔曼·撒克里,我的名字。”
桑黎很快意识到对方似乎不适应过于亲昵的举动,包括称呼。
比如方才在修道院扑向他的时候,男人浑身肌肉明显绷紧,眼下又似乎对“撒克里叔叔”这个称呼有些抗拒。
所以她换了种叫法:“哦不,赫尔曼先生,不用去,如果斐瑞先生活着,大概不希望看到我。”
女孩绿茵的眼睛无焦距地眨了眨。
这副模样落到旁人眼中,简直落寞可怜,可桑黎比谁都清楚,她冷血、自私。
不像一个刚失去亲父母的孩子那般悲伤,满心只有逃脱修道院的喜悦。
但桑黎也不相信魔镜的狗屁预言。
邪恶嗜血?
太离谱了。
……
近一个半月的车程,终于抵达目的地。
树影婆娑,暮色渐渐倾吞古堡,远远传来乌鸦的呕哑嘶叫。
马车稳稳停下。
馥郁的芬芳扑面而来。
桑黎知道那是一种名为玫瑰,长满尖刺,却又很香的花。
她牵起赫尔曼的手小心翼翼跳下马车,听见几道急匆匆的脚步。
“斐瑞小姐,您终于来了。我是负责您生活起居的女仆,梅林。”
这里,会成为她的家吗?
时间流逝,桑黎渐渐开始适应古堡平淡安稳的生活。
梅林会牵着她的手,耐心陪她逛完整个古堡,熟悉每个走廊、台阶,私下偶尔也会亲昵地喊她“小桑黎”。
在这里,负责照顾她一切的梅林成了桑黎最熟悉亲密的人。
可桑黎却一丁点也不了解赫尔曼先生。
他像个幽灵,不出声,桑黎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从未对任何事物流露出半点兴趣或情绪,依旧对她的触碰感到不适。
赫尔曼不像修道院里的修女一样克制她的想法欲望,只要她按照要求完成学习任务,一切都可以做,即便完不成也不会有惩罚。
梅林说赫尔曼先生其实很关心她。
可除了必要的用餐时间,桑黎根本见不上他。
有时候桑黎觉得自己像只放养的羊,只需要呼吸,活着就好。
他们之间关系算不上亲近,贴身女仆梅林反倒和桑黎更像亲人。
而一场初春里的暴雨让他们的关系终于发生转变。
电闪雷鸣,暴雨肆无忌惮冲撞窗户,桑黎害怕地蜷缩在被窝里。
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和莱顿修道院。
夜晚,琼痛苦的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咳出。
“斐瑞,你说神会带走我吗?”
桑黎张了张口,神,她不信神,不知该从何安慰她。
干巴巴说道:“你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真的吗……咳咳……”
暴雨雷鸣声,咳嗽声,只要人翻动床板就会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桑黎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是一声震天的闷雷。
以及,一具冰冷的尸体。
桑黎痛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扯嗓子喊了半天,依旧无人应答。
往日里,这时候梅林已经被喊醒了。
也许是因为今晚的雨足够大,盖住了她的声音。
因为看不见,桑黎总觉得屋里有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越想,她头皮愈发发麻,战战兢兢起床,走到走廊想找梅林。
一道沉哑的嗓音如鬼魅般响起:“怎么不睡觉?”
恐惧冲昏理智,桑黎忘记了赫尔曼先生讨厌亲近,急迫地冲到对方怀里啜泣。
“我害怕……”
也许是夜凉的缘故,男人身体冰凉。
又是一声闷雷,她克制不住战栗。
赫尔曼轻声叹息,横抱起少女回屋,放回柔软的床上。
“睡吧。”
旁边有了人,困意再度上涌,就在桑黎啜啜泣泣睡过去时,感觉男人似乎要离开。
桑黎猛然清醒攥住他的手腕,“不要走。”
“不走。”他无奈道。
于是,赫尔曼先生真的陪了她一整晚。
往后每逢暴雨天,赫尔曼先生都会出现在她床前,沉默地守上整整一晚上。
而她攥着对方的大手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桑黎开始期待暴雨雷鸣。
她开始仗着身份去向他撒娇,先是一颗糖果,再是一条裙子。
渐渐,她不满足于此,她向他索求早安吻,撒娇求他陪她一起出去。
春天,总能融化一切。
桑黎发现,所谓的预言早就不攻自破了。
她在乎梅林,更在乎、想念赫尔曼先生。
预言是假的。
直到十七岁生日那天,桑黎嗅到忠心耿耿的女仆身上传来好闻的气息。
她控制不住吞咽口水,在梅林为她套上裙撑的时候,她的牙齿变长,变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