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仿佛神最宠爱的宠儿,从眉眼到发丝,无一不是精雕细琢,阳光吻过的金发撒在瓷白的肌肤上,那双碧绿的眼眸既是最浓艳的一笔也是败笔。
它没有焦点,没有少女眼眸该有的灵动。
空洞,呆滞,令人惋惜。
明明这张脸已经见多许多次,可还是会被惊艳到。
梵妮回过神,忙不迭笑着迎上去,一手接过托盘,“斐瑞小姐怎么来了。”
“刚给撒克里先生还说着呢,正好你到了,我是来送耳环的。”
“耳环?”桑黎彻底怔住。
“前阵子舞会,你掉了个红宝石耳环,当时我还夸过你耳环好看,还记得吗?”
坚硬的宝石耳环被塞进手心里,桑黎脸颊忽升了燥意,为自己莫名的危机感感到羞耻。
“谢谢。”
桑黎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客厅的,接下来一整天她都没了心情制造偶遇,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梅林不时进来看她,“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明天可就是你生日了。”
桑黎闷哼哼,“我误会戴维斯小姐了,我以为她是想找赫尔曼先生……”
梅林愣住,“难道不是吗?她将热可可撒到先生身上,还差点坐到先生腿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走后。”
“……”
梅林没注意到她的神情,一个人自顾说:“其实戴维斯小姐人不错,待下人也好,可惜先生似乎对女人不感兴趣。”
“你希望赫尔曼娶她?”
梅林笑了,弹了下她的脑门,“我可做不了先生的主。不过家里有个女主人总归是好的。”
桑黎一脸自然说:“我可以嫁给赫尔曼先生啊。”
梅林惊得眉毛飞扬,以为她开玩笑,立刻严肃纠正,“噢,斐瑞小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被神听到了,是会被神所厌弃的,不伦之人是会下地狱的。”
“不过您还小,神会原谅祂的安吉尔的。”
梅林是个虔诚的信教徒,时常紧张兮兮告诫桑黎哪些事情禁止做,否则就会被神明抛弃。接着,又会安慰她神明会原谅她,因为她还小。
可梅林似乎忘记她早已不是抱着布娃娃讨糖吃的小孩,过了明天,她的“小安吉尔”就满十七岁了。
桑黎不信神明,通常,她只信自己。
不过这次她还没问明白什么意思,梅林就被人喊走了。
夜幕降临,今晚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桑黎躺在柔软的床上,嗅到了他的气息。
“还没睡?”
低沉喑哑的嗓音侵入她耳间。
黑暗中,桑黎摸索着握住男人宽大的手,触碰到的是冰冷滑腻的手套。
她从未见他摘下过手套。
赫尔曼以为她害怕,心下一软,放柔了声音,“睡吧,我一直都在。”
“我想知道……不伦之人是什么?梅林说会下地狱,很严重吗?”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困惑道。
赫尔曼抿唇,挪开视线,淡淡说:“有血缘关系却又相爱的人。”
桑黎嘴唇都在颤。
“那……我和你……”
赫尔曼无亲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你和我,我们是亲戚,所以不会结婚,不能相爱。”
桑黎脸煞白,心道好在是夜晚,赫尔曼看不见。
大脑乱糟糟一片,怕赫尔曼看出什么,她央求他为她念书。
多支了几根蜡烛,赫尔曼随意找了本书,特意放轻放缓了嗓音,配合着雨声,很治愈,很入眠。
可桑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时间又想起昨天好友杜邦小姐拉她说的悄悄话。
“我的父亲要将我嫁给一个从未见过,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杜邦小姐闷闷地将头埋进膝盖间。
“就连哈罗德姨姨也没办法。”
哈罗德是最宠爱杜邦小姐的人,甚至不远千里寻马为侄女讨欢心,如果连她都束手无策,那杜邦小姐的命运只有嫁给一个长满老年斑的老人。
一想到那啃不动肉的烂牙在她身上留下恶心的痕迹,杜邦一阵恶寒反胃。
桑黎看不见,却听见杜邦小姐嗓音里的颤抖与恐惧。
“哈罗德姨姨很好,可她却拯救不了我。桑黎,我知道撒克里先生一定不会那么做,他绝对不会逼迫你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我听说,他甚至为了你至今未婚……”
“可桑黎,你也该适当多和那些男孩们走近些,难保日后撒克里先生遇到自己的真爱,急匆匆把你嫁出去。”
杜邦小姐说的话颠三倒四,可她真心希望她的好友不要步后尘。
桑黎心脏像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坠得心慌。
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赫尔曼先生娶别人,再为了女主人将她赶出门。
一想到这里,桑黎简直心碎了。
她握紧赫尔曼的手,只有这样才能稍稍让她心安,“杜邦小姐要结婚了,和一个不认识的、上了年纪的人……”她蹙眉,舌头磕磕绊绊。
城堡里的仆人说,赫尔曼先生至今未娶,都是因为太过担心她。
桑黎难过的想,是不是自己拖累了他,如果自己是正常人,赫尔曼先生是不是早已经娶妻生子了。
越想,泪水流了出来。
冰冷的手揩去泪,“怎么哭了?”
她听见赫尔曼嗓音里的无措。
赫尔曼先生也许永远也不会接受她畸形的爱,可他在乎她,她不该奢求太多。
“我害怕您有天会结婚,永远地抛弃了我……”桑黎小声啜泣。
赫尔曼果断道,“不会,我不会结婚。”
可少女的泪永远不会干涸,还在流。
她在害怕,恐惧,哭泣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里。
他吻了吻少女流泪的眼睛,沉声:“我保证,桑黎。”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她。
“那我们要永远生活在一起。”桑黎渐渐止住了哭声,抽噎扑进他怀里。
“好。”
这就足够了,桑黎,你不该太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