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驾驭异能飞到了还未阖上的立方体上空,整座山庄的电源已经被完全切断,但此刻山庄并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除了月光,还有无法探清源头的火点燃了冬季干燥的山林。
火光冲天的橙红烈炎映出恢恑憰怪的幢幢身形,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灵垒在一起,互相吞食厮杀,活像一个巨大的炼蛊池。
“等等,那是什么?一个……板凳???”
在下降到200米的高度时,一个方形平面映入眼前,平面上还像月光下的一汪池水那样盈盈反着光,在这样的平台下是四条十分竖直的‘板凳腿’。
等二人再近些,平台上竟然传来了激烈的呼喊声,至少有二三十人,浮萍一样陷在‘池水’里,拼命朝他们挥动着手臂。
“这种灵喜欢把人抓到它的消化池里慢慢分解,近二百米的高度,被抓上去的普通人,插翅难逃。”二人轻轻落到‘板凳面’上,顾恣闲看着身旁的人,指尖碰了碰空荡的手心,解释道。
因此,那并不是池水,而是消化液一类具有腐蚀分解能力的东西。
宁折若有所思,“所以说,这上面的人暂时不会有事?”二人对视一眼,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他们完全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中转点、临时安全屋。
“喂!你们快点把我们救出去!”看到宁折转身要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涕泗横流的脸上怫然作色,“这些恶心的东西根本就是你们这些人招惹来的!”
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也在一旁苦笑道,“看下面这样光景,也不像是还有活着的人。”
“有没有,找过了再说。”
没有跟这些人废话的时间了,二人来到板凳灵光滑的平台边缘,宁折比了个手势,“靠你了。”
巨大的银色星阵从地面浮现,随即天上亮起几颗星,直直落下几十道光柱,对应投射到地面上——这些光柱下方所指引的位置,还有人活着!
上次顾恣闲用异能阵在顷刻之间除掉了充斥满一整栋教学楼的灵【闻人笑】,它数量虽多,但其实只是一只灵的独特形态。
而这次被关在黎明之盒的灵,可是实打实的、每只都不一样的不计其数,被异能阵扫到的灵多半只会掉一丝血,但顾恣闲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最快锁定人类的位置。
没有正面迎敌的想法,他们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尽快将还活着的人救出来。
然而,持续维持巨型阵法也是极为耗费异能的,顾恣闲刚想告诉宁折什么,才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渺小的人影在天地间穿梭着,紫光迅疾如电在魑魅魍魉的夹缝中轻盈溜走,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被救了上来。
那来去无影的人,每多来回一次就多一身血迹伤痕,或是怪物的残渣肉末,泡在池子里哭喊的一群人逐渐屏声静气。
在顾恣闲的位置指引和宁折极为迅速的身手的配合之下,二人的计划进展的十分顺利。
这时,空中传来巨大而强劲的振翅声,一个立在人群边缘的老人瞬间被撞飞出平台,眼看就要坠入熔炉一般的地面,人群被这变故惊出混乱的尖叫!
本已再次出发的宁折救下老人折返回来,“怎么回事?”
只能听见围绕着人群盘旋的振翅声,不见引发混乱始作俑者的真面目。
云层里翻飞的肉绳也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上空,它们竟然追着宁折和顾恣闲来到了玉露山庄。
顾恣闲拔出背着的剑,“放心!这里有我。”
刹那间万华剑斩出绚烂的剑光!
与此同时几道陌生的异能光芒从头顶一路绽开,直到落在这个还在移动的平台,来的几个人朝二人点头示意后立刻投身与这些空中灵的战斗,他们,是其他异能者!
宁折眨了眨染进污血的眼睛,转身毅然一跃而下,留下几滴晶莹的湿润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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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清晨5:11,晨光熹微,天色开始由浓黑变成雾蒙蒙的深蓝。
宁折在衣服上抹了把粘腻的刀面,将手里保护了一路的两个居民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异能者。
距离黎明之盒彻底封闭还有不到十分钟,经历三个小时不间断的激战和杀戮,一宿未睡的宁折疲惫不堪,异能也开始见底,想来其他人也和他一样。
幸运而又可悲的是,眼前的光柱,是最后一个存在活人的地点。
宁折却难免蹙起眉头,他们本是因为席廷之才发现玉露山庄的灭顶之灾,然而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见到席廷之的踪影。
光柱所在的地点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在这附近,灵的数量竟然有所减少,然而这种空旷的环境却预示了更加危险的情况——
高耸在废墟里的三角形电塔忽然消失不见,身后和头顶却凭空生出压迫感,还有恶灵常有的腥涩腐臭气息。
宁折猛地转身向后飞跃,然而视野里仍然是一片空旷的废墟,什么也没有!
越是想看到那个三角塔的踪影,就越是无法锁定追踪。
如此重复多次后,宁折忽然站住脚步,将坠月之梦刺向地面,环状光刃沿着攻击的轨迹水波一样荡开,瞬间地面被切成均匀的切块,尘土飞扬间几根黑色巨大的触手忽然显现,在空中挣扎着胡乱挥舞几下,就变成几截再化为齑粉。
只依靠这种无法让人注意到的诡异规则故弄玄虚的电塔灵反而不像是能清空四周环境,划地为王的极凶之灵。
四周都是废墟的视野里,似乎没有能供灵藏匿的地方,不,有一个容易被忽视却一直就在眼前、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地方。
地面下,黑色怪物小山一样庞大可怖的身躯愤怒地翻滚起来,无数的触手蠕动的样子像进了蛇窝,那种动静搅碎了四周的土壤、根茎甚至是岩层,瞬间激起一阵地动山摇。
成千上百根触手利刺一般贯穿地面拔地而起,空地眨眼间变成了黑色巨刺林。
废墟某处,一个趴在水泥砖石上的男人被那股大力撞飞抛到空中又落下,险之又险避开了差点给胸口开个大洞的黑刺。
不得不说,席廷之真走运,又十分倒霉。
“席廷之!”
昏迷中的席廷之被彻底唤醒,洞穿地面的刺的数量还在叠加,他拖着断裂失去知觉的腿,用尽浑身力气一个翻滚,勉强躲开了新一轮攻击。
宁折一路横扫,终于来到他旁边。
席廷之被血蒙住的眼只能勉强看到来人的黑影,是宁折。
“你也太倒霉了,你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人,知道吗?”
宁折把席廷之背在背上开始狂奔,两柄弯刀飞舞为二人开路。
平时最一丝不苟,连求爱都像找茬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将头埋得更深。
背着他的,是一个按照他的理性推理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