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距离西城市1280公里远的南州市。

顾恣闲从月洞门出来，穿越廊桥，路过庭院里雅致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躺在凉亭下的老摇椅上，一手扇着蒲扇的老人稳稳出声，“找到了？”

一身白衣，背负长剑的青年离去的背影一顿，“找到了。”

“唉，”那老者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又是何必呢？那些因为你……死去的人又何其无辜……”

他背着剑的背影决绝，没有回头，“那是他们的命。”

“和当初那些镇民一样的命。”

……

西城大学图书馆一楼有间学生社团自营的咖啡厅，不同于图书馆其他自习区宁静紧迫的学习氛围，这里音乐舒缓，二三人凑堆发出的交谈声、写论文做项目敲响的键盘声并不会引来责备。

宁折抱着资料书，眼尖地从玻璃外发现了面前摆一台笔记本电脑，抿着咖啡的万衡。

“要不然再去找找万衡，酸涩值能蹭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总比一动不动好！”系统空间内Q版宁折愤愤一拍桌子，“任务真是一天比一天难做！”

“这样不太好吧，”系统也不知道从哪端来一杯咖啡，正在优雅地搅拌着，“你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吗？”

“工作是工作，再说谁谈恋爱了？哪个人说是在谈恋爱了？是，的确他一来找我就跟着走，但我那只是找顾恣闲一起抓灵！”宁折嘴硬道，“再说了，就算真谈了又怎么样？系统哪条规定不能谈恋爱了？”

Q版小人揪着系统不存在的衣领，小脸涨红。

系统死鱼眼盯他，“你可别告诉我，系统被屏蔽的时候你们什么都没做。”

他敢说系统都不敢信，明明屏蔽之前那两个人眼神热烈得都快溅出火星子了。

“这边位置上有人吗？”

万衡闻声抬头，来人一只手臂抱着羽绒服，上身是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毛衣马甲套衬衫，杂草一样又厚又黑的刘海下只露出眼镜下半部分的黑框。

他声音温和，笑意融融，好像之前发生的告白和拒绝都未发生过一样，微微低头看着万衡。

许久没有见到宁折了，万衡有些愣怔地摇摇头，“没有。”

放好衣服和背包，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宁折掏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在白纸两边写上A、B两个字母，“那么现在，我们来整理这些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不是来找万衡的吗？”

“随口说说而已，我怎么可能真那样，那不成脚踩两只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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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折开始回忆那天顾恣闲带他回暂住的酒店后发生的事。

宁折面对面坐在顾恣闲的怀里，“所以，你是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恣闲点点头，“如果将现在这个世界称为A世界，那么我们之前所在的就是比A世界更高维，与之相对应的B世界，即A世界是B世界在低维的投影。也就是说，A世界本来是不该有灵和异能者这类高维元素存在的。”

“不同于如今这个世界十年前才开始出现灵和异，那里的人类从不知多久以前的古老时代就开启了抵抗恶灵的历史，因此才能积累下如此多铸成黎明之盒的原材料——空间系异能者的尸体。”

难怪他觉得黎明之盒的出现分外突兀和不合常理，宁折恍然。

“并且在数千年的对抗中，人类总结出了许多防止人口因为灵而大规模锐减的规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时不时出现在现实的血河是灵来到现实的桥梁，而每隔十年左右，血河的源头处，就会爆发一场席卷一遍寸草不生的恶灵潮。”

“玉露山庄和……金风镇就是那样的源头中心。”

相比于及时封闭住的玉露山庄，十二年前使用黎明之盒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因此在恶灵潮已经泛滥到镇外后才开始抑制住，可以想象当时现场的惨烈。

顾恣闲亲亲埋在他肩头之人的耳后，继续陈述那段骇人听闻的经历。

“在那之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那次使用了黎明之盒后的第五年，恶灵潮再次在其他地方降临了，再下一次是三年后，一年后。”

他俊美的脸上神情淡漠，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到现在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上这么一次。”

“在日复一日的战斗和对线索的搜集追查中，在遇到和蓝丝绸类似的能操控大气来进行逃脱和攻击的灵【红丝绸】后，我推测出一个大胆的可能，就像能力招式眼花缭乱的异能一样，是否有可能，存在一个能操控血河的灵？”

顾恣闲双眼微亮，“如果真的存在，如果能彻底消灭它，虽然我们那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人类处在灭亡的边缘，但如果能让血河不再出现，剩下的灵由我们异能者来逐步清理，总有一天能清理干净。”

他垂下头，“当时我常常这样幻想，尤其是在每次人类又用黎明之盒拆东墙补西墙后，一切还是越来越绝望。”

十几岁的少年靠在脏兮兮的墙上，一起经历过战斗活下来的战友们十分珍惜这短暂的休息时间，早早沉入梦乡，脏兮兮的少年却喜欢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向天上的月亮。

“然而很快，也许是月亮还是随便哪位神明听到了我的心愿，我的幻想成真了！在又一次恶灵潮的几周后，我看到了那只一看就与众不同，只是看到就恨意和杀意都无法用理性去压抑的灵。”

“第一次，我没能杀掉它还差点就此丧命，更绝望的是，我发现只有我能看到那只灵的存在。”

顾恣闲笑得有些嘲弄，“也许是神明开的玩笑吧。”

宁折忍不住抱紧了他如今结实的脊背，但他知道顾恣闲绝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顾恣闲轻抚他的后背，收紧了揽住怀中人柔韧细腰的那只手臂，

“于是我四处求学拜师精进异能，在第二次遇到它后，我成功杀掉了它。第三次，我再次杀掉了它。第五次，第六次……”

顾恣闲变得面无表情，“我杀了它上百次，那只灵也再次出现了上百次，没错，它根本无法被杀死。我想寻求他人的帮助，但周围的人都说是我疯了，那只所谓能操控血河的灵根本就是我臆想出来的。”

童年极为可怕的心理创伤，无穷无尽夜以继日的战斗，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末日，跟一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灵厮杀了上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