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抚上宁折的眉间,抹平他的愁容后并没有离去,转而又轻轻触碰了他眼下的淡淡青黑。
他眼里的灯光又跃进宁折的眼里,视线交融之际,有一瞬间,宁折想他眼中时常蕴含着的是一团迷雾,还是风暴前的乌云,无论是什么,却总会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偷偷散去。
有时候因为离得太近,反而对方的面容会开始变得模糊。
从濡湿的唇齿间抽离,最后是一个晚安吻,印上眉心,
“早点休息吧,一切都会好的。”
从那个夜晚之后,顾恣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宁折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已经回到了他所说的,那个他们的世界,另外,还有些担心。
忍不住叹口气的宁折,余光一瞥,这才发现门框上不知何时抱臂倚靠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是黎若亦,他的目光有些莫名的烫人,“很帅气。”
特意来宿舍楼找宁折的黎若亦刚看到镜子前那个单薄修长的人影,瞬间眼前一亮,男生身材比例很好,版型剪裁一般的西装也掩盖不住下面的长腿细腰,直挺挺的脊梁透着一股韧劲,还有一种无法言说、引人遐想的风情。
黎若亦肌肉紧实的手臂上,仿佛能感受到腰身在怀里挣动时传来的力道,他忍不住幻想更多,比如那双长腿紧锁在他腰间,力道忽然加大收紧,而后缓缓瘫软放松下来……是的,他曾见过的,在他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床上。
当时他还觉得天都塌了,黎若亦有些好笑地想,人甚至不能共情短短一段时间前的自己。
然而,当他转身回头看到自己后,张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黎若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当头一棒,燥热的情绪被顷刻浇灭。
只见宁折从桌上书立里一堆书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的纸。
黎若亦的心跳瞬间加快,血气和热浪直涌大脑,他当然记得自己都在上面写了什么!
该死!这张纸怎么会出现在宁折这里?!
“等等宁折!”黎若亦忽然转过身去,“去医院复查的时间到了,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答案。”
说他逃避也好,胆怯也好,依然心存幻想也罢……就像一个没有认真学习过,还幻想着奇迹出现的考生,总会格外害怕上考场一样,而逃避是能让人呼吸片刻的解药。
然而,这恰恰证明了他们心里早就预知到了结果。
即使他认定了自己对宁折的爱,但他即将说出口的回答仍然像一柄高悬在脖颈之上的刀,一旦落下,就彻底判为死刑。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让那个答案来得再晚一些。
还有什么办法?他还能怎么做?对了!走投无路的人往往喜欢祈求神明。那么,拜托不知来历的各路神明,让他爱我可以吗?
神明没有回应。
神明也无能为力。
》》》
玉露山庄事件的结束,并没能消除抹杀掉世界上所有灵的存在,灵会在夜晚出现已经成了老幼皆知,能止小儿夜啼的共识。
后续人类又该如何处理?玉露山庄这样的恐怖事件是否还会发生?人类是否有可能彻底驱逐干净恶灵?异能者的出现是否与灵有关,倘若灵消失了异能者们又会怎么样呢……
一系列关乎人类存亡的问题绝不是一个人能轻易决策的事,于是,国际异灵研究中心牵头,联合各国政府,一项关于异灵和未来的会议就此拉开序幕,时间长达一周,地点就设在玉露山庄事件的中心,西城市。
灯火通明的室内会议大厅,头顶一长列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亮斑,下方排列得十分整齐的座椅上坐满了参会者,而人群中最耀眼和引人注目的,无异于西城大学学生代表所在的区域。
最前方的两个人,虽然同样是穿着参加会议时表示严肃的黑西装,但格外出众的相貌和气质让走过这片区域的人都忍不住敛声屏息。
作为玉露山庄事件最后一个被救出的亲历者,同时还是席家异能实验室的发起者主要负责人,席廷之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受邀参会。
隔着几个人坐在他右方的向星祈,则是在刚开始就创办了异灵社团,在学校黑影和血河事件后更是一直动用各方资源请来异能者保护留校生,收集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资料,同样作为学生代表出席。
白皙修长的手指捻过一摞纸张,向星祈整理好了即将宣讲的资料和讲稿,转过身朝第二排的郑观火说了几句话,视线无意间扫过会场,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宁折?”
倾身凑过来也想和向星祈说话的万衡听见了他的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毛茸茸的发型,戴着眼镜的侧脸,是宁折没错,他怎么也在这?
很快,答案呼之欲出,宁折前面第一排就是席廷之,是席廷之带他来的。
上次是黎家少爷,这次就是席家实际掌权人,万衡甚至开始觉得有些欣赏这个书呆子了,宁折,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啊,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在找能攀交笼络的对象?”旁边传来的优雅男声,听上去一番好意,“昨天那场会议规格更高,可惜你去不了。”
向星祈没理他们话里的机锋,他又看了眼宁折,男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关注,一直看着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四周的纷纷扰扰不能侵扰他半分——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蝴蝶拍拍翅膀飞走了。
向星祈也被那种疏离的氛围感染,转头呛了句自己的竹马,“你能去?”
郑观火凤眼一扬,颇为自得,“诶,修道之人讲究一个机缘,成就成,不成便罢,顺其自然。”
万衡还以为向星祈在帮自己说话,在一旁暗喜。
郑观火看戏一般嗤笑一声,如果这人知道向星祈带他来是因为宁折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