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向星祈还在打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阿祈。”
“联系不上司机。”
另一边席廷之也摩挲起了卸下来的宝石袖扣,“不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吗?先下楼,我开了车。”
虽然他们互相敌视,但所有人客观共有一个更大且危及生命的敌人。
一路上没发现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一行人警惕着来到门口。
刚刚说要先行离开的青年,此刻正靠在大门外一辆破旧的五座出租车前,
“谁会开车?”
亮着远光灯的出租车,车身是掉漆生锈的绿白配色,后窗和后排的挡风玻璃消失不见,活像一个即将报废的铁架子。
远光灯本应照亮的一大片区域,仿佛照射的方向是天空、寰宇这般无穷无尽的空间,尽是空茫——
黑暗从中间截断,啃食了光线的末端。
就在走在最后的万衡也走出大门的瞬间。
砰!砰!砰!砰!——
上百层的摩天大楼发出的灯光从上至下以极快的速度逐层熄灭!直到一楼大厅也被黑暗吞噬!!
站在台阶上的几人忙跳到出租车旁,一时间都是后怕得汗毛直竖——总觉得慢一步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和大楼一起消失。
》》》
无穷无尽的黑暗里,破破旧旧的出租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一条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路的道路上,只有一盏昏黄车灯与之相伴。
车内,万衡坐在驾驶座,是因为这群人里只有万衡会开这种老式的手动挡车,只见他轻车熟路,手上拨弄操纵杆挂上5挡,油门一踩到底,可即使这样这破车还是龟速前行。
真是群少爷,万衡暗骂,要不是为了向星祈和他自己,他才不可能当别人的司机。
“右转30度。”副驾上是郑观火,他手拿一个精致小巧的罗盘,一手不停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絮语。
万衡不情不愿地听从郑观火的指示,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倒是轻巧而精准。
眼下无路可走,只有郑观火提出他能找到生机最大的方位,于是几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走一段算一段。
后排,宁折被两个身高腿长的青年挤在中间,起到一个楚河汉界的作用。
在他左侧的向星祈,一只手手肘撑在没有玻璃窗的车框上,拖着下颌看向空无一物的窗外。
右边席廷之双手交叉,正襟危坐,作思考状,如果不是他的腿委屈地蜷缩在后排,别人会以为他正在开会,听下属汇报工作进度。
借着微弱的前灯,万衡瞥了眼后视镜,被挤在中间的男生并拢着双腿,整个人坐得笔直,饱满的下唇被不自觉轻咬着,视线无处安放,似乎只能盯着前方发呆,看上去局促极了。
万衡收回视线,“宁折,你没事吧?”
“啊?呃,啊!没事……我没事!你呢?累了吗?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开这种车,大多数人现在只学自动挡吧?”
男生慌张而急速的回复,既是受宠若惊,又像是害怕对方对他的答案不感兴趣,而不愿再和自己搭话,绞尽脑汁后的措辞。
万衡轻笑一声,直视前方,“我舅舅是货车司机,跑长途的,他和舅妈常年都在车上过日子。后来他撞死人进了监狱,正好那会高考结束,我就替舅舅开了一段时间的重卡。”
冷风灌进车里,打得人脸颊生疼,宁折被冻得清醒了许多,“挺厉害的。”只是没想到这背后的故事甚是沉重,他忙转移了话题,
“我们……真的能回到正常的世界吗?”说到这里男生的声音渐低。
“放心吧,这车里可坐着三个大佬,他们家的人哪怕把世界翻个面也要把他们找回去的。”万衡勾起唇角,如果他们五个人真的失踪了,宁折的家人恐怕只能求助无门,而有条件的万家……只会恨他死得不够早。
‘宁折,看清楚了吗?这里所有人,只有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有我才会注意到你。’
万衡眼神一黯,‘同样,这里所有人,只有你那么看重我,只有你那么珍重和我说话的机会。’
宁折闻言也露出笑意,不说别人,向星祈那一千零一个(宁折瞎编的)追求者一定不答应,“你说……”
“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右边的席廷之突然出声打断了宁折的话,严肃得仿佛一个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宁折涨红了脸,窘迫道,“不是、、我没有……”
左边向星祈也倾身过来,询问前排的郑观火和万衡,“离你说的生门还有多久?这辆旧车能撑到终点吗?”
空间突然间逼仄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宁折的错觉,两边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挤过来。
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有这么讨人嫌吗?!OK,我闭嘴。宁折在心里给嘴巴拉上拉链。
席廷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可是那二人旁若无人谈笑的场景实在过于刺眼。
郑观火的话打破了车内奇怪的氛围,“太奇怪了,生门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但这里确实能找到生门,罗盘并没有失效。”
“油箱还有1/4的量,大概还能走50公里左右。”
显然,失去光源就会遗失在这个世界的黑暗里,倘若几人一直没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并且油箱也彻底干涸,那可就糟了。
就在这时,宁折若有所感,回头透过车框,他看到了那束光。
仿佛黑暗的蛋壳从外部裂开一道缝隙,金光穿透黑暗,却无法照亮世界。
那金光仿佛在天地间寻找什么一般快速游走着,又突然停止不动。
与此同时,闭着眼卜算的郑观火惊喜道,“生门的位置不动了!快!掉头!生门就在我们正后方不远处!”
出租车平稳停下,过了几秒,旁边才传来万衡磕磕绊绊,尾音带着颤声的声音,“你确定……那个、、是、生门?”
郑观火不耐烦地睁开眼,就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万衡回头愣愣看着后方,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后座的向星祈也呢喃出声,他本就有些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仿佛害怕惊动什么野兽一般,“那是……什么东西?”
于是郑观火也将头探出车窗外,向后看去,他不由眯起眼睛,那是一道射线一样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