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日子刻板而漫长,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墨汁与汗水混合的气息。每一次悬腕运笔,都是对心性的磨砺。梁念卿将自己埋首于碑帖之间,试图用横平竖直的规矩压住心底那片因顾锦藤而再次翻涌的潮汐。然而,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那些关于现状的疲惫低语,总在不经意间溜进她的思绪。
距离上次见面刚好一周,手机再次震动。
顾锦藤:明天你们月假是吧?
顾锦藤:巧了,我轮休。
顾锦藤:再出来逛逛?老地方咖啡?
梁念卿的心跳瞬间失衡。她几乎是秒回了“好”,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撤回这短暂的邀约。
假期前的最后一晚,她躺在集训宿舍窄小的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色如水,她却觉得心头燥热。回家,见面——这四个字像咒语一样盘旋。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驱散了所有困意。
到家后,梁念卿打开家里的衣柜,目光掠过那些集训穿的集训衣裤,最后却落在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校服上——初中时的蓝色校裤,和高中的白色短袖班服。蓝与白,最简单也最鲜明的配色,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宣告着她未曾走远的青春。
她换上衣服,宽松的校裤衬得腿型笔直,白色的班服短袖略显宽松,却更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她甚至对着镜子,生疏地给自己扎了两个低低的双马尾,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颊边,镜中的女孩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久违的稚气和倔强。没有约定服装搭配,指示下意识的选择。
约定的时间地点依旧。梁念卿先到,点了两杯冰饮,心跳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冒险。
身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梁念卿抬头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顾锦藤今天穿了一件简洁的白色POLO衫,领口微括,下身是一条酒红色的百慕大短裤,恰到好处地露出笔直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同是酒红色的帆布鞋。红与白,热烈而醒目。
她们一个蓝白,一个红白,像是无意间奏响的色彩和弦,默契得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静了一瞬。顾锦藤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梁念卿,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哟,咱俩这是约好的?”
梁念卿低下头,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耳根微微发热:“没有。”
“挺配。”顾锦藤笑着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喝完东西,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广场里闲逛。夏日的风带着热度,吹拂着梁念卿的双马尾和顾锦藤的碎发。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新上映的电影聊到广场角落里新开的古怪店铺。顾锦藤似乎心情很好,习惯性地用开玩笑的方式靠近。她走着走着,会突然伸手,不是揉揉梁念卿的头发,就是带着点戏谑的力道拍打她的手臂或肩膀。
“啧,你这小身板,集训练字练得弱不禁风了?”顾锦藤又是一巴掌拍在梁念卿上臂同样的位置,力道不轻。
几下之后,梁念卿那处已经明显泛起了红痕,隐隐作痛。若是三年前,顾锦藤绝不会这样,那时的她像个小心翼翼的信徒,连牵手都要酝酿个半天勇气,视她若珍宝,何曾舍得这样没轻没重。
委屈和一种被轻慢的酸楚悄悄爬上心头。梁念卿抿紧了唇,忽然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片新开发、人流稀少的区域,直接躲到了一个建筑物的后面,背对着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