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阿蕴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饭。
想和阿蕴一起,活过这一冬。
……
夜尽天明,夏末天气转凉,山中薄雾,使晨光朦胧,透过窗柔柔洒在室内。
若非屋外山林里的鸟雀叽喳太吵,薛蕴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醒。
昨夜的失血让他在转醒后第一时间便喉咙发涩,有些渴水。
习惯了一个人的他下意识就要自行起身下地,却在动作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一角重量有异,连同自己的一只手也被禁锢着,不得动弹。
于是他回头看去,却发现江绮英就侧头趴在他的榻边,沉沉睡去,半个身子压住他的被角,他那只无法动弹的手,也是被她攥在手里,两个人掌心的暖意互相贴合,顺着经络慢慢回流到人心口。
薛蕴渐渐想起来,昨夜倒下之前,他确实见到了她。
只不过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他的动作也把江绮英惊了起来。
这么趴一晚,她其实睡得不是很好,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沉,这会儿懵懵抬头,半张脸都是带着被褥褶皱红印,眼睛都不太能睁开,全然是凭着本能地开口:“你醒啦?伤口还疼不疼?”
她的声音掺杂着瓮里瓮气的鼻音,嘟嘟囔囔的,让人恍惚之间还以为这些年的时光其实并不存在,他们一直都和从前一样,一起平顺无恙地长大了。
大抵是没听到他应声,江绮英转过头换了个方向放松自己的肩颈,同时又问了一遍。
薛蕴回过神,没有正面回答:“你怎么在这儿?”
江绮英这时已经基本上清醒了,没听到他回话也不急,懒洋洋撑着脸颊,眯眼看着他,笑意慵懒平常:“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堂堂一国郡公,新朝廷尉,如何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刹之中,还身负重伤?”
薛蕴被她的视线盯得无处回避,略略思忖,干脆别开脸,言简意赅地实话实说:“我府上闹了内贼,第一次行刺后逃之夭夭,第二次又趁我伤中在我药中下毒。”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江绮英故作讶异。
其实昨天见到他以后,她心里多少便已经有了猜测,只不过想不出原因,也猜不到背后的人,还得等着从他嘴里套点头绪。
薛蕴却只是淡淡垂眼:“还在查,目前暂时只能确定,人还在府上。”
江绮英继续不紧不慢地套话:“所以你便想着先悄悄躲出来,躲到这外人鲜少光顾的山中寺来,引蛇出洞?”
“嗯。”薛蕴敷衍地点头。
江绮英嘴角的笑意微敛,其实她也不是非得知道那么多的细节,只是看不惯有人居然敢越过她,欺负他而已。
但见他这般疏离冷淡的态度,哼,真是不识好人心。
“好牵强啊阿蕴。”
于是她索性翻身抬臀,将大半个身子都倚倒在他的床榻上,隔着夏日轻薄的被褥,毫无顾忌地躺在他的腿上,像狸奴伸懒腰似的,舒展着自己又僵又酸的手臂和腰肢。
嘴里更是大放厥词,“我瞧你,就是想和我再续前缘,听说了我要回慈恩寺,才特意先来堵我的吧?”
薛蕴大惊失色:“你胡说什么…嘶——”
他本就不习惯身边有女人,这个年纪了屋里连个暖床丫头都不设,日子比慈恩寺从前那群假和尚过得还像和尚。
被她这么突如其来地凑近,本就不自在,又听她如此大咧咧的胡言乱语,他便仿若当真被说中了心事一般,气血上涌,耳根通红,激动起来更是忍不住就要坐起身,结果一不小心就扯到了伤口,痛得又一下白了脸。
他原就生得白,这一疼,额角还有细汗冒出,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江绮英不由心疼,连忙起身扶他:“好了好了,我不胡说气你就是了,你且安生躺着,别乱动啊乖。”
她用着哄孩子的语气,更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完全不顾他阴沉沉的脸色。
不过,算了。
只是有的话还是要和她提前说清楚的好:“今年朝中局势有变,前后要杀我的,很有可能不是同伙,不知道他们之后还会不会继续派人来,总之,我得先抽身出来,把伤养好,剩下的事,裴献之会处理的。”
“江献之。”江绮英小声提醒。
谁知薛蕴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只好不再多提。
而后又听他冷冷清清地说道:“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伤口结痂我就走,这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过……”
“不过什么?”江绮英眼底的游戏之意淡去。
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又冷,又狠厉:“你和你的婢子胆敢将我在这里的事泄露出去半个字,我必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