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乌明维最近在做的尝试——参考周围人类谈恋爱的方式,与【朝】交流。
每天道一句早安、午安、晚安;聊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今天天气好不好,等下要下雨没有带伞,早餐吃了什么,午餐吃什么,晚餐又打算吃些什么,教授又讲些了些什么无聊的课堂内容,昨晚睡得好不好,又梦到了什么以及今天打算做些什么……
他一边觉得这样事无巨细一一向对方报告的行为有些赤忱得冒傻气,一边又能够理解在这样充分到方方面面的交互了解之下,相互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回缩的弹簧,一点点拉近。
在此之上,滋养生长出信任、依恋、体贴和独占的果实。
不过大概是因为物种不同的缘故,即便乌明维观察得足够仔细,模仿得也相当细致,在【朝】看不见的屏幕这端,也将那些人当时的表情栩栩如生重现……
他依旧会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错漏百出。
分明那些男男女女的一举一动,他都有仔细观察过。
他们在楼下相拥相抱,撒娇顺从,拌嘴发脾气,不欢而散又飞快复合依偎……
人类谈恋爱时会做的那些事,点点滴滴都清晰地印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动作神态间身体每一块肌肉的运动轨迹,甚至只要他乐意,连当时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能完美还原……
但或许是他向来乖张,总是躁动着试图偏离原来的轨迹。
乌明维有时候盯着“半圆”的对话框,会在心中默默呼唤自己的神名“莫斯维尔”。
总觉得,有些焦躁翻腾不休,像是陷入某种情绪的浪潮,本体随之舞动,传染一些末梢的悸动到意识的这端,搅闹得他时不时会冲动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暴露”自己。
他的某部分似乎因为距离的拉近,对【朝】产生了除兴趣之外的独占欲。
似有若无地暴露,夹带私货想告诉屏幕那边的人类:在对话框这端的不是名叫“乌明维”的存在,而是祂,莫斯维尔。
理智飞快察觉到这样微妙的情绪,立即强硬地将之压碎。
乌明维在小漂亮的注视清了清嗓子,像是鲸喷般那些情绪流放到本体之外。
小漂亮觉得似乎看到了心虚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被他的嘴硬打消怀疑。
“半圆”里发出的消息,即便在三分钟内也无法进行撤回。
一时冲动后收拾烂摊子,乌明维总是会用人类喜欢的那些表情包,插科打诨,卖萌讨嫌,强行带过的态度就跟那些做了亏心事怕被另一半发现强装镇定的渣男如出一辙。
所幸,与他对聊的那端也不是个寻常人类。
比起乌明维还会去观察模周围恋人的举动进行模仿,瞿朝对此的了解无限近乎于0。
这段时间,瞿朝依旧窝在别墅里。
他仍旧虚弱,一天有大半时间处于浑浑噩噩的休眠中。
放出去的“孩子们”有给他带回过食物。
但不够,完全不够!
饥饿仍旧像是一把烧灼着他跟脚的烈火,肆意在身体的每一处。他躺在地上,超出人类认知的听觉中仿佛传来这具病弱的躯壳血脉萎缩、血液蒸发后变脆的裂响。
脑依旧陪伴在他身边,距离他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这是他要求的。
他担心会有那么一个瞬间,饥饿将理性彻底吞噬,而他会将距离自己最近的脑纳入“食物”的范畴,回收能量。
这并非不行。
或者该说,这本来就是他早早留下的退路。
只是,一旦脑化为能量回归于他。
届时,他会失去在这里所有的布局,其他的怪物们一时间会失去命令指挥。
没有明确目标约束的“孩子们”,就像是程序错乱的机器,它们会率先依从本能行事,除了带回能量供给给他外,破坏与混乱就像是根植在它们这一个种族基因里的一环。
在这样的混乱中,他必然会失去一部分“孩子”,等同于失去这部分能量。
而更为让瞿朝烦恼的是,在下一个能够接替“脑”职责的“孩子”诞生之前,他将会不得不直面这些麻烦事。
能量不足的瞿朝缓缓转动勉强还能思考的头脑,将这件事分析琢磨了一下,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脑操控的电脑上对话框自行跳出。
投映到墙壁上的光影变化,吸引到瞿朝眼中近乎干涸的桃粉色泽浓郁了一些。
是了,还有这颗“大补药”在。
“母亲,这个人类说稍后要跟他那些同学出学校去玩。”
脑的电子小奶音沉闷了许多。
电脑显示器的反光中没有映入瞿朝的身影,但属于瞿朝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这栋别墅中,这给它许多安慰,即便着急仍维持着“半圆”的正常运行。
瞿朝没有回复。
最近乌明维发来的那些人类日常,瞿朝大部分都是漠然以对,他没有多余的能量应付这种事。
脑会以他为蓝本构建出一个合理的角色,这些不值一提的日常废话全权交由脑来应付。
瞿朝无神空洞的目光落向仰面之上的天花板,透过素白的天花板,跨越空间的距离落向各个“孩子”的所在。
在J区通往H区的高速公路上,一号潜伏在隧道的洞壁顶端,洞顶凝聚的水滴顺着它的躯体一滴滴滴落。
它转动着头颅,硕大的眼眶凝视从下飞快闪过的每一辆车辆。它等待着死亡的气息,就像是在等揭开锅盖时,美味扑鼻的香美。
一旦死亡的气息降临,它将会毫不犹豫松开攀附的身躯,顺着滴落的水滴,落入猎物车辆的顶盖。
车祸的发生往往只在前后几十秒内,它会汲取霎那人类溢出车窗的恐惧与惊慌,将能量储存在眼底,等积蓄到一定数量后,返回别墅。
今天从H市前往J区的人比往常多了一些,积蓄到的情绪比先前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