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怪物啊。

乌明维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遇见怪物不要慌。

毕竟就算是怪物，也不是每个都见人就杀。

要是真这么不走运，遇到的这个就是嗜杀成性凶残那一挂的，那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席金乐和自己，都不是怪物能杀得死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袖手旁观当个亲历怪物灾厄的“幸存者”，既省事又不耽误预期计划。

乌明维又叉了一小块半熟芝士进口中。

浓郁的芝士味道化在唇舌间，让他有些享受得眯起了眼，眉目间尽是松快。

他现在是“乌明维”，一个在J大上大二的普通学生，不是一旦怪物出现就需要去讨伐的勇者，更不是随时准备为和平献身的英雄。

所以，出现怪物，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聊的正道剧本，无聊的伟大主角，早就老掉牙了。

乌明维含着口中略带酸味的绵密芝士，心下颇为冷酷。

他注意到席金乐凝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顺着席金乐的目光看回去。

“你要吃吗？”

乌明维觉得这家店的半熟芝士真的不错。本来席金乐应该排不到的，难得出了意外，不趁机买上一份，有些亏了。

席金乐摆了摆手，婉拒了。

如果是之前，他跟在乌明维身后，见到他买半熟芝士，自然是不介意花点钱给自己也来一份同样的。

即便他对半熟芝士完全无感，还不如将各个口感拆开，分成冰淇淋、酸奶和鸡蛋糕来吃，更合他的口味。

只是现在，就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这乌明维……到底是这么回事？

席金乐先前其实有所察觉，事先也揣测过几种离谱的可能，给自己做下点心理准备。

打定主意接近乌明维之后，他不仅调查过乌明维入学以来的各种情况，还拉关系网去隔壁H区追查了一下乌明维的过往情况。

他笃定乌明维之前在校外遇到的情况是与神秘侧相关。具体情况不好推测，但就他所言被放血的那个情况，八成是被充作了祭品。

只是不知道是献祭那伙人搞错了什么，献祭失败，留下了乌明维的小命。

不过，即便献祭失败了，作为祭品的乌明维，曾经与某位存在近距离相处，他定然在某方面受到未知的影响，突破到非人才能达到的高度。

席金乐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该说是“半神”。

只是，就他观察后的几种设想中，没有眼前这种。

“乌明维，你不害怕吗？”

席金乐努力却扯不动嘴角，作不出笑模样。

他原地仰起头，看到的是二层至六楼繁华绚烂的各色商铺层层叠叠，犹如环环相套的圆中圆，无知无觉的人们还在其间闲逛。

商场的警报没有拉响，即便一楼有些骚乱，也多的是不在意的人，毕竟广场另一边热闹得掀翻天。

“热闹”蔓延到这边来，那大概是快要开场了吧。

如果不是他刚刚亲身感觉到那些人身上的恐慌与仓皇，他大概也会这样想，还要骂几句该死的唐临川，又装又爱现。

但，现在他还站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

可是，身体与意识似乎都有各自的想法，且相互冲突，让他一时之间失去操控身体的能力。

迈开脚步，像是变成一件极为陌生的事，烙刻在身体与记忆里的平衡感丢失，叫他毫不怀疑迈开脚步下一刻，就会狠狠摔上一跤。

舌尖舔过嘴角，把沾上的细渣卷进嘴里。

乌明维动作顺畅地弹了下舌，“害怕？”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乌明维没说出口，但脸上表露得明明白白。

席金乐头脑空白了一下，而后奇迹一般得冷静下来。

大概是突破了害怕的阈值，他现在反而感觉能喘得上气了。

席金乐的反应很明显，落进乌明维的眼中，那就更明显了。

难道，席金乐是在害怕怪物么？

乌明维有刹那的不解。

又很快有些明悟过来。

之前，他与【朝】聊过怪物，作为了解对方的工作情况，并体恤其辛劳进行安抚中的一环。

人类对于怪物与神明的认知界限，其实很模糊。

他们更为熟悉的界限是人类和非人类，而怪物和神明都是属于非我族类的存在。

这究其根本，是对于未知的无知。

怪物是什么样的存在？神明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统统不知道。

所以，怪物可以是怪物，神明可以是怪物，甚至那些超出普通人类正常定义的人类也可以是怪物。

而对于席金乐来说，比起怪物，他自然更为熟悉的是神明。

但他知道神明什么样的存在么？

乌明维不觉得哪个同类会那么好心，跟信徒科普自身的存在，祂们往往会将窥探神明视为渎神。

所以，对于席金乐，获得力量的人类可以是神明，侍奉的非人神秘存在可以是神明，而怪物……在某种层面上，怎么不是神明呢？

提问，信徒会害怕他所侍奉的神明吗？

答案自然是——是。

崇敬，本来就是尊崇和敬畏。

不害怕，哪里来崇拜和尊敬？

他害怕的不是怪物，而是神明。

奇怪，难道他侍奉的那个同类，没有给信徒展示强大的力量以此树立信仰？还是席金乐在使用力量上不擅长，没有自信能够解决怪物？

无论是哪种，那个同类似乎都有些拉。

乌明维移开注意，望向走廊的那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