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自然不会回答。

就如先前与乌明维说的那般，今晚休息，无人回复。

席金乐这个e人迟迟没有开口，乌明维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搭话。

司机倒是挺想跟两人聊聊，趁着拐弯和红绿灯的时候频频朝席金乐那边看，只是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席金乐有些魂不守舍，报上地址后再没往他这边看过。

至于后座的乌明维……他在后视镜里的跟乌明维对上过的视线。

大概直觉作祟，司机总觉得后座那个学生不太好处，别看奶茶喝得起劲，玩起手机来也有个学生的笑模样，就心里还是有点怵。

司机没找到能唠嗑对象，嘴上挺安安分分，与驾驶台前贴着的那小块“请勿与司机交谈”相得益彰。

心下的好奇心就跟被黑元宝挠了似的，那是半点停不下来。

乌明维听着才知道，就前后脚这么点时间，景遇广场内发生的事早就成为各种小道消息，在一部分消息灵通的人群中流传开，比如在J区的各种大街小巷见间流窜，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租车司机。

这个司机恰好是其中听到点风声的人之中一个。

就在刚刚接他们这单之前，司机才在出租车的大群里看到说景遇广场这边出事的消息。

群里的同行一条条消息刷的飞起，各种表示惊疑的语气词充斥消息的半壁江山，但具体到底出的哪门子事，愣是没个说清的。

可就在这一条条的“卧槽”“我的老天”“这TM的辣鸡世界终于疯了”间，有非人类怪物出现的消息还是犹如迎风飞来的小飞虫迷花了众人的眼。

多少人难以置信，差点踩急刹，仓促送走乘客，到路边暂停，眯眼上翻消息确认后，破口大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就有多少人信以为真，苦笑给家里人打电话，莫名叮嘱务工的伴侣小心，上学的孩子别瞎跑瞎玩到一些偏僻荒凉角落，秉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藏头露尾地说着“最近治安不太好”。

多少人左右张望，生怕驾驶过的某条街巷、某片树林、某个大楼的阴影里会突然窜出一只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就叫自己没了命。

心里萌生退意，想着今天早些回家休息，少赚点就少赚点，还是自己小命紧要，没命再有钱也享受不了。

就有多少人抱着侥幸，面上是全然的不信。嘴上将“要是真有怪物，早就世界末日了。”从早说到晚，便也将自己提起的心说得落下，自称是众人皆睡的独醒者，奚落起那些心神动摇的人轻易就落入别人的阴谋论。

……

乌明维将这番人间百态纳入眼中，下一刻若无其事转开眼，“吨吨吨”继续喝奶茶。

都是些很寻常普通的反应——人类面对未知可怕的存在，第一时间总是想着逃跑避开，就像是从未见过人类的猛虎，在没有被人踢打之前，不清楚对面的存在在食物链上与自己的关系，自然慎之又慎。

而当这个关系明确后，绝大部分会顺应优胜劣汰的规律，寻找作为“猎物”的求生之路。

偏偏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反骨，总有一些“异类”在见识到更为强大的存在后，野心催生疯狂，仇恨激励成长，将觊觎的目光投向上位。

在人类的历史中，这样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的人，总是不在少数，在某些命运的节点还会如雨后春笋，接二连三出现。

……

乌明维出了片刻神，想到曾经瞥过几眼的那些人类。他们的音容笑貌不曾落入他的眼中，不曾看入自然也不存在遗忘，却每一个都拥有令祂也赞叹的美丽灵魂。

有高于这个世界平均线的怪物出现，世界滑入特殊节点的脚步加快，会不会又出现这样的人？

或者说，乌明维摩挲早已息屏的手机，与他通过手机沟通的那位【朝】会不会就是这样的人？

描绘于他笔尖的怪物，出现在现实里。

乌明维可不会觉得那些怪物的设计图是【朝】照着怪物画的速写，笔触不会骗人，是照着描摹还是灵感降临，自落笔的轻重便能分辨一二。

那些怪物，在他一笔一划全情投入勾画时，作为它们的“造物主”，眼睑垂落的注视下自然是思考与审视，可是否也存在妄想与人性冰山下的恶劣？

在怪物出现之前，乌明维对那些出自【朝】的作品，只觉得他有天赋又能力斐然，想象力超然。作为创作者，对于善恶是非有着纯然的超然理性及漠然，某些片面一如他这般。

不愧是，他的灵魂伴侣。

而之后，乌明维就不禁有些期待起日后见到对方的灵魂，该是如何的光华流转，璀璨熠然。

“呲——”

出租车在学校南门停下，司机直到席金乐和乌明维付款下车，仍没能把憋着的话问出去。

就在乌明维他们前脚下车，后脚一对情侣拦下了还没起步的车。两人上车后就旁若无人地在后座腻歪，司机从后视镜里吃了几次狗粮，哽在喉咙里的话便更难吐。

乌明维听着司机心里跟揣了只黑元宝似的离开，侧身看向晃神的席金乐。

“没事的话，我就回宿舍了。”

他如今越打量席金乐，越不觉得这人担得起明灯。

实在是搞不懂，愉悦那家伙在搞什么。

“哦。”席金乐应了一声后才像是找回自己夜游的魂，顿时有想说的话涌到嘴边，可出口前，脑海里闪过面对怪物时乌明维的平静模样，顿时迟疑起来。

他的欲言又止，乌明维已经听见。

席金乐是打算旧调重提，又回忆起自己当时的表现，迟疑自己答应的概率有多大。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担心……

“明维，你今天也看见了吧。那只怪物，被追的那个人有多惨。”

席金乐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只是这开口的话音太过老生常谈，叫乌明维提不起多少兴致配合。

好在这本也就是一句废话。

乌明维懒得回答，点点头也足以继续。

他何止看见，怪物是他让影子暗中送走的，至于被追的挺惨那人……不用挂心，他被唐临川交送给治安队之后，只会比面对怪物更“惨”。

怪物追了一路，最后也只给人造成精神创伤，午夜梦回间时时回味，再多的顶了天也就是把人追得慌不择路，磕碰跌撞间擦破点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