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繁……

这是谁？

乌明维没有立即回复，他印象里没有这个名字，为求稳妥将这具身体留下那点记忆翻了又翻。

从呱呱落地睁开迷茫的双眼看世界到他接手以来，各种混沌凌乱、重复枯燥的记忆，翻遍犄角旮旯，将每一个老同学的名字过一遍，也没找出一个“巫”姓的人。

“巫”这样小众的姓氏，倘若有人是这个姓，即便没有深交，只是有过几面之缘，听过也会略微有点印象。

可是没有。

乌明维能够肯定，无论是祂还是他，都不认识这个巫繁。

倘若真曾经见过，那恐怕是对面不相识的错身而过。

谁会去记得路人的名字？

可唐临川不死心地用视线一遍又一遍描摹过这张脸，似乎在与记忆中的对比，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看他眼神几番变换，最后归于笃定。

他在笃定什么？

乌明维与这个巫繁有关系吗？

乌明维先就想到了那对心怀仇怨和漠视的父母。

当初他就猜测过，或许乌家柱和吴玫这对父母只是养父母，亲生父母另有他人。而这个巫繁，或许就是这个身体的血缘亲人。

还是一个长相与乌明维很像的人。

同辈的兄弟？还是长辈？

乌明维没有将猜测说出，他不急着回答。

装出思索的模样，静静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电流音。

“滋啦滋啦……”

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频道，带着信号不良的噪点与电磁音，活像是接入了未知的信号世界。

属于唐临川与系统的心声淹没在这片巨大的电子噪音中，听的乌明维耳朵疼。

乌明维揉了揉太阳穴，有好些年没有听到这样的噪音，独属于欧米特隆的烦人杂音。

欧米特隆不可能降临到这里，唐临川的心声却变成了这样……

哦，刚刚唐临川应该借用过欧米特隆的力量，大范围的、遍布全身……是将身体借给那些系统使用了么？

所以现在还属于神力残留期，心声被覆盖了啊。

有点碍事，但也不麻烦。

乌明维的沉思终于结束。

“不认识。”他说。

“或许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没准我会想起来也不一定。”毕竟，人类的记忆并不比也鱼好上多少，不是么？

即便翻阅过记忆，乌明维也不能保证这个叫巫繁的，是真的没有存在过，还是某个认识的人改名易姓。

毕竟，人类总是喜欢随着时间美化记忆，将过往本就不保真的真实装点成更喜欢的样子。

谁又能保证，巫繁不会是乌明维刻意想遗忘的那个人呢？

乌明维说着，慢慢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这片黑沉枯寂的世界似乎被揭开幕布。有风吹过，阴云散薄了些，露出几颗遥远的星子和浅淡的半轮月。

唐临川感受到一点喜悦，不是出自自己，而是更为广阔的……就好像此时此刻，这个世界。

他的目光不自觉追随在乌明维身上，脑海里的系统此刻出奇的安静。

乌明维走到临近，向他伸出手，像是打算借力给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唐临川没到力竭的程度，自然不好意思让人拉自己。

对于自己经过任务后提升的力气，他心中还是有点数。怕别人好心，结果自己没起来，反把人给拽地上，那就尴尬了。

唐临川抬起的手连忙摆了摆，婉拒的话已经到嘴边。

抬高的视线里仓促捕捉到乌明维似乎笑了一下，又或者没有笑，只是眼睛露出了个笑模样。

打眼只是花了一下，他抬起的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搭上乌明维伸出的手。

唐临川随即便听见乌明维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巫繁是个什么样的人？”

尾音带着好奇的上翘，唐临川抬头看见乌明维的脸，相似的脸庞牵动起回忆。

“他是……”

唐临川的唇瓣颤动了几下，抿紧又撕开。

他像是难以寻找出恰当的形容词，而这个人对于他意义非凡，于是不愿意将就略逊的那些。

乌明维本也没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单看唐临川连第二天天亮都不愿意等，半夜三更找来，就知道这个巫繁，不管是个好人还是坏人，都是一个对唐临川而言，相对重要的人。

乌明维打量着他的欲言又止和苦恼发愁，或许还是一个交集不多、并不熟悉的人。

不熟却重要么？

那应该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人。

先前猜测的血脉亲人应当是长辈更为合适一些。

窥见的回忆却全然出乎乌明维的意料。

栖身在唐临川记忆里的那个巫繁，不是成熟的中年人，不是他所猜测的血缘亲长，没有与这张脸相似的硬挺轮廓。

恰恰相反，唐临川的视野总是俯视在他的头顶，看到的也总是昂起脑袋看来的他。

那是一张活泼灵动、带着独属于少年青春气的脸。

乌明维再回忆起先前唐临川描摹这张脸，突然有几分明悟。

巫繁的脸……

与其说是与乌明维长得相似，不如说——是乌明维这张脸还没有长开时候的模样。

是同辈的的兄弟。

回忆的画面在乌明维的凝思中停滞，时间的流逝被从这片世界短暂剥离，只剩下思索的乌明维。

这是唐临川将近五年前的记忆。

倒推一下时间线，那会儿乌明维应当也正是与巫繁差不多年纪，十五六岁，正是半大不小的时候。

但那时候的乌明维，比起满身都是阳光的巫繁，要沉默许多。脸上没有多少笑容，记忆里大多数时间都是重复着枯燥的学习，作为住宿生一个多月见家长一次。

除了作业与试卷，留在记忆里的东西少到可怜。

好像是为了一场名为“中考”的重要考试。

乌明维不耐烦这样干巴巴的记忆，不过也有一点好处。

因为日复一日，着实贫瘠无趣，但凡出现一丁点不同于平常的事都显眼异常。

将这些“异常”重新回味，乌明维确定了一件事记忆里没有过唐临川的出现。

不过……

乌明维拉着唐临川的手腕，却并没有用力将人拉起。

面对唐临川的尴尬和不解，乌明维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