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载雪:“钟道友是讲,城中有其余氏族在与谢氏争权?”
钟清渠摇头:“非也,是谢氏自身出了问题。方才在课上,我见道友对儒学典籍颇为了解,想来也是读书之人。应该知道谢氏的来历。”
应载雪颔首。
身边的言通玄也是点头。
关于谢氏,她还真知道些。
谢氏,一个在复灵前就传承了千年的高门贵族,连曾经的皇室都不能比拟。而越是历史悠久的宗族,越深谙生存之道。谢氏历经千年,早已惯于未雨绸缪。每逢族中生出惊才绝艳之辈,便会令其另立门户,与族中中断往来。
如此几次下来,在复灵之初谢氏便已分成了三支,各自扎根在一方。
也算是劳生界最为庞大的氏族。
在言通玄回忆为数不多关于谢氏的介绍时,钟清渠也道:“鱼阳郡这支谢氏,自复灵后便是一直由女子掌权。直至几百前,古南谢氏突然派人前来,痛斥鱼阳阴阳不分,有失天常,非要让城中谢氏将家主之位交于男嗣。”
“自此,城中乱象频发。”
应载雪了然:“古南谢氏想要争夺鱼阳之权,必不会仅于口头上争势,暗地里应也予了鱼阳谢氏男丁不少助力。”
“族中人心不齐,城内自然也会生乱。但这并非最主要缘由,最主要缘由的便是道友先前讲的,此地谢氏太祖已闭关多年,不知生死。”
没了能在武力上镇压所有人的存在,底下的跳蚤自然蹦得更欢,更不计后果。
钟清渠颔首。
“可太祖虽闭关,但家主不还在吗?鱼阳郡资历多年,怎会因外人一朝插手就出了乱象?”
钟清渠眼尾下压了些,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又想到什么,眼神在应载雪手臂上扫了一圈,顿改主意,主动询问道:“钟某若是将此事告知了道友,道友等会可否与钟某比试一番?”
应载雪哑然:“钟道友无论告不告知在下,在下都乐意与钟道友比试一番。”
钟清渠自动忽略前半句,直接道:“鱼阳谢氏家主曾有一子。”
言通玄似明白了什么:“男嗣?”
“是。”
若将此事细究,也是件可哂可愤之事。因着古南谢氏那些言论,那家主之子竟生出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心思。
那愣头子心想母亲反正不会择他为少主,不若直接投于外支,也算是认祖归宗。本着这样的念头,他暗地里与古南谢氏勾连,打算拉自家母亲下台。
最后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让鱼阳谢氏家主斩杀了亲子,自此道心不稳,不愿再多理城中事宜。
若非白布缠着面容,言通玄觉着自己大概会大叹一口气。这也算是君子难斗小人的典例了。
“也是由此起城中物价飙升,修士渐渐开始负担不起在城内生活,是吗?”
钟清渠看她们,没有明说,但眼神已经回复了她们答案。
“一群只顾争权之辈,又怎会分出心神来为民生考虑?如此说来,这么多年过去,鱼阳郡内还能有安乐之态,已然是先前几任鱼阳家主痌瘝在抱,弊绝风清了。”
人的恶很小,可以像一根银针刺在脚心,钻心刺骨,如鲠在喉;人的恶也可以很大,像高山般压来,不给你辩解逃脱的机会,径直碾压过每一寸骨骼。
应载雪右手虚握,似乎是想拿什么,但什么都没握着…
她手中空无一物。
没有自己熟悉的长剑,也没有毛笔。
言通玄察觉她细微的动作,看看左右,然后将自己腕间垂落的白布条悄悄塞进了少年手心。
感受到指尖的轻柔,应载雪指尖微顿,然后将白布虚握在手心中。
她对钟清渠道:“昨日我初见白道友时,与白道友说起那日追着你们离去的两名氏族子弟。不知最后,二位可有与那俩人交上手?”
钟清渠先是有些不解应载雪问起这事,如实道:“因道友你先射了他们一击,我二人寻了机会,便直接遁走,从始至终都未交手。”
语毕,她也像意识到什么。
神情骤然变得凝重:“你是说,他们是谢氏子弟?”
应载雪:“无法肯定。但依道友所言,鱼阳郡乃谢氏一家独大,并无其他世家。而红绸船仅往返两地,那二人如此嚣张,船上应无家世更高之人……”
她话未说尽,钟清渠却已明了。船既是去往鱼阳郡,常人总会忌惮谢氏声望,收敛一二。而那两人毫无顾忌,只怕不是鱼阳谢氏,便是古南谢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