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侃在小区里找了个长条凳坐了下来,其实有个弟弟的存在他早就知道了,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心里只剩一点点闷。
谢斌在和杨丽玲备孕的期间就去做了基因筛查,结果显示他的基因里CAG重复次数偏高。他自己没事,但后代很有可能得亨廷顿舞蹈症。
医生说的风险他们没有听到,偏偏记住了“概率问题”这句话。生下谢侃后,夫妻俩立马就为他做了基因检测,结果次数又是偏高。
怀孕之前,夫妻俩理解的“概率问题”是他们的孩子没有那么倒霉,未必就会受影响;生下谢侃后,他们理解的“概率问题”却变成了有风险的孩子长大一定会发病。
谢斌是国资大企业的中层领导,杨丽玲是银行高管,二人最懂得什么叫投资回报率。他们大概计算了以下,一旦谢侃30多岁发病,每个月的治疗费用就高达十万。
于是,在2005年,为了要一个更健全的孩子,谢侃的妈妈杨丽玲去香港悄悄怀上了弟弟谢鸿升。
那会儿二胎政策还没有开放,双方在单位都算是个领导,二胎一旦被别人知道,不仅要面临降职甚至是开除的处罚,还要支付一大笔赔偿金。
所以,在谢斌的一番运作下,杨丽玲被送去了美国,然后就再没有回来,谢斌也在三年后从国企离职去了国外。
谢侃一直被寄养在寡居的奶奶家。从7岁后,他只有在手机视频里见过谢斌和杨丽玲,而且还因为时差的关系,通话的时间普遍不长。
上初中的时候,谢侃极度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于是在中考后甚至想按照网上的黑中介发的帖子,计划以旅游的机会去国外。
最后因为舍不得刘香芹,在言语间被老人家看出了破绽,报了警,黑中介才算不敢再联系谢侃。
再长大些,谢侃突然就和父母变得生疏了,甚至平时几个月双方都不会通一次话,每次都在谢侃的敷衍中匆匆挂断。
其实也不是突然,而是在目睹了身旁大人和小孩的相处模式之后,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个被父母爱着的孩子,谢侃才开始拒绝接听谢斌和杨丽玲的电话。
当时他也在小区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谢斌还有一个小儿子的留言,但怕刘香芹担心,没敢将听到的事告诉她。可是后来谢侃才知道,原来奶奶也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全家人,唯独瞒着他。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想通过谢侃来软化刘香芹的态度吧,谢斌突然开始频繁低展示为数不多的父爱,不仅直接给谢侃转生活费,竟然还在高考前给彼时还是谢侃班主任的黎妍妍打电话,说谢侃有基因病,请她平日里多多关照。
黎妍妍找谢侃谈话的时间在滑雪比赛之前,谢侃受了影响,在比赛的时候出了意外。
住院的时候他特地让医生给他做了个基因检测,果然和谢斌说的一样。
那时的他万念俱灰,要不是刘香芹整日以泪洗面,谢侃根本不会去复读。
刘香芹在和谢斌的电话里说的、说自己是被抛弃的,谢侃早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高考后还是想去一趟国外,他想亲口问问谢斌和杨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