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猛地回过神,深紫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偏执。父皇越是不让他知道,皇叔越是要瞒着他,他就越是要弄个水落石出!
“谢德顺。”
“奴才在。”
“太医署的路既然走不通……”萧胤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就从王府内部入手。那个郑玉……他是皇叔的近侍,一定知道些什么。”
谢德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比刚才还要白:“殿下!郑玉对翊王爷忠心耿耿,撬他的嘴,恐怕比太医署还难!而且万一被王爷和陛下察觉……”
“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开口!”萧胤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在乎的东西。去找,去查!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孤只要结果!”
他看着窗外滂沱的大雨,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硬和势在必得:“孤一定要知道,皇叔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翊王府,书房。
窗外的雨声潺潺,敲打着屋檐,带来一种潮湿的宁静。
萧霁并未在休息,而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古籍,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凸起的特殊纹路。他并未看书,更像是在触摸和回忆。
郑玉悄声进来,换上一杯热茶,低声道:“王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去了东宫,似乎……告诫了太子殿下一番。”
萧霁抚过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沉默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陛下太过紧张了。”那孩子只是关心则乱。
“太子殿下年纪虽小,但心思敏锐,执拗异常,”郑玉忧心忡忡,“那日他在文华阁已然起疑,只怕……不会轻易放下。”
“他不会查到什么的。”萧霁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将一切痕迹都抹得太干净,那孩子再聪明,也难以突破重重宫墙与刻意隐瞒。
郑玉欲言又止。
萧霁微微侧过头,听着窗外的雨声,浅棕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某处:“陛下那里,我自有分寸。至于胤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还小,有些事,不知道对他才好。”
那日孩子抓住他手时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惊慌的眼神,仿佛仍残留在他冰凉的指尖。他不想让他接触那些沉重而晦暗的过去,不想让他那双本该明亮飞扬的紫瞳里,也染上忧虑与阴霾。
郑玉看着自家王爷平静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苍白与倦意,心中酸涩,终是低下头去:“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萧霁轻声道。
郑玉躬身退下,轻轻掩上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雨声和指尖偶尔划过书页的轻响。萧霁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影里,身影被拉得细长,显得格外孤寂。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那日强光带来的刺痛似乎还未完全消退。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不可避免地缓慢恶化。而他能做的,唯有在一切无法遮掩之前,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也希望那孩子,能听话些,别再试图触碰那层危险的薄冰。
雨,下得更大了。重重宫阙与王府高墙,似乎也隔不断这渐起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