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至日头西斜,光线变得柔和,皇帝才宣布散宴。
众人起身告退。萧霁在郑玉的搀扶下站起身,似乎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他向着皇帝的方向微微躬身,便欲离去。
“皇叔。”萧胤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声音不高却清晰,“我送您出宫。”
萧霁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也染上了一层暖色。他沉默一瞬,终是轻轻颔首:“有劳殿下。”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郑玉和谢德顺等一众宫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言。直到快到宫门,萧胤才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皇叔,以后若再有这般宴席,您身边……得留个细心的人。方才……太险了。”
萧霁停下脚步。他面向着宫门的方向,晚风吹起他额前几缕墨发。他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殿下长大了。”
这话似是感慨,又似是回避。
萧胤却执拗地盯着他:“皇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
他想说“我可以保护您”,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稚气而无力,最终咽了回去,只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
萧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避开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天色不早,殿下该回去了。”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推开他。
萧胤抿紧了唇,心底那股混合着担忧与无力的火苗再次窜起,却无处发泄。
他看着萧霁在郑玉的搀扶下登上马车,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车帘之后,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融入京都傍晚的街市人流。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谢德顺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咱们回宫吧?”
萧胤猛地回过神,眼底最后一丝暖意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谢德顺。”
“奴才在。”
“郑玉那边……还没消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谢德顺头皮发麻,低声道:“奴才……奴才正在想办法,郑玉此人确实谨慎,他家中父母早已故去,唯有一个胞妹,早年嫁与城南一位姓张的笔墨铺掌柜,生活富足安稳,似乎并无……”
“那就从他妹夫入手。”萧胤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那掌柜的铺子,经营如何?可有任何……能拿捏的短处?仔细去查!”
谢德顺心中一寒,不敢抬头,只能喏喏应下。
萧胤最后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转身大步回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杏黄色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偏执。
他一定要知道,皇叔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不惜一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