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笑笑的潜意识里，人类都死得比她快。

所以，严漌，你能活多久呢？

黄笑笑一边翻动着齐明珠的杂志话本，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电话声铃铃地响起，齐明珠女士飞快地起身拿起了桌边的有线座机。黄笑笑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看见齐明珠动作这么快。齐明珠真是老当益壮，说不定真的能比严漌活得还久。

齐明珠把电话贴在耳边，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笑，声音欢快愉悦。

“喂，是怀英吗？...哦，好好好，没问题！那你啥时候到啊？好好好，我现在就弄。嗯嗯，你路上注意安全。”

黄笑笑抱着书，看着明珠激动的样子，面上不显，心下推敲起来。

那边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电话信号不太好，一直滋滋地响着，不过黄笑笑还是听清了开头的那一句“妈”。

难道是个叫作齐怀英的人？

齐明珠喜上眉梢，脸上的开心溢于言表。顾不上别的，齐明珠急忙忙地就向厨房里冲去，要去给女儿额外准备些她爱吃的。

黄笑笑依旧是坐在地上翻着书,齐明珠冲到一半，突然又走回了黄笑笑身边,叮嘱道：“笑笑，奶奶去做饭，你就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好不好？有事你就叫奶奶，好吗？”

“好的，明珠。”黄笑笑乖乖应允。

齐明珠气得好笑，于是重重地摸了几下黄笑笑的头，宠溺道：“你这孩子真是的...”

听语气，像是略带责怪，可齐明珠脸上带着的分明是止不住的笑意。

齐明珠的手厚实凝重，缠绕着陈年忙碌留下的老茧。手掌从黄笑笑头上拿走的时候，老茧的缝隙里卡落了黄笑笑的一根头发，那根头发不起眼地坠在齐明珠手中。

黄笑笑看着齐明珠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她合上书，闭上眼睛，用心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

最大的在植物园，一切如常。那些小草，也依旧叽喳喳的。

有一片叶子，在楼上严漌家；还有一片，在移动，应该是在严漌背着的包里。

黄笑笑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齐明珠的方向。她紧紧地皱着眉，忽然，那根发丝颤动起来，顺着齐明珠手中的缝隙溜走了。

那根属于黄笑笑的金色发丝，最后从齐明珠背后钻进了头上，隐藏在了齐明珠花白的头发之中。金发颤动变形，很快，除了颜色之外，几乎变得与其它发丝一模一样。

齐明珠感受到头皮一阵轻微的刺痛，于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揉搓了几下头顶。那痛觉，消失得很快，就像是她的错觉。她继续忙碌着，半晌，一根金色的发丝重新从齐明珠头上钻了出来。

金鸡独立，鹤立鸡群。

齐明珠灰白色的头顶上，一根金丝站着屹立不倒，还左右摇摆了一番腰肢。

看见这一幕，黄笑笑不满地瞪了瞪眼。随即，那根发丝就迅速地钻了回去，此后任谁也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一根与众不同的头发。

黄笑笑求知若渴，一页接一页地翻动着褪色的儿童拼音绘本。这绘本是齐明珠之前无意间发现后特地留下来的，要知道她可是从退休之后，就一直盼着能帮女儿带孩子的，这下也算如愿。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响起，黄笑笑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和做饭大战三百回合，没有听见声音的齐明珠，又看了看门。

理论上，黄笑笑作为一个孩子，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可黄笑笑不是真的小孩子，所以她选择开门。

她知道门外不是严漌，黄笑笑五感发达，很确定自己隔着门听见的脚步声不是严漌的。

门口，一个身材样貌姣好的成熟女性，穿着职业套装，拎着个大挎包，脚边是一堆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食物和补品。此刻，女人满脸的不耐烦，眉毛拧着，嘴角也向下撇着，不断扣动的手指清楚地显示出她的焦虑。

黄笑笑走过去打开了门，两人大眼瞪小眼。女人没来及收起脸上的烦躁，被黄笑笑看了个清楚。女人一脸惊讶和紧张，可脸上因为还带着之前残留的不满，她的表情变得又像是厌恶。

“你是怀英吗？你是齐怀英吗？”黄笑笑抬头看着女人，问道。

“额...是我，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齐明珠呢？”齐怀英被问得有些无措，连珠炮弹似地抛出疑问。

黄笑笑主动让了让身子，齐怀英迈进门看见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母亲后，表情顿时缓和下来。黄笑笑主动拉着齐怀英坐到了沙发上，门就这样大开着，她们两人都忘记了关门这件事，齐怀英甚至忘记了自己带来放在门口的东西。

“我是杧。”黄笑笑偷偷在心里加了一个树字。

齐怀英感到莫名其妙，“忙？”

黄笑笑点点头，“不过你也可以叫我笑笑，这是严漌给我取的名字。”

“严漌？”齐怀英语气和脸色不善起来，她担心母亲今天又要撮合她和严漌。

严漌的确是个好人，可她对严漌不感兴趣，而且她就是不想恋爱结婚，觉得那些都没什么意思。

不过考虑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齐怀英还是尽量挤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询问起来：“笑笑，你和严漌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养的人。”黄笑笑乖巧地回答道。

“啊？什么意思？”齐怀英十分不解。

黄笑笑正想再重复一遍，身后，齐明珠已经端着菜走出来了。

“哎呀！英英你回来啦！进屋了怎么都不跟妈说一声！”齐明珠急忙把菜放下，把齐怀英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上上下下地看了个不停。

“哎呀，乖宝儿，你想死我了，这么久了终于肯回家了？你还知道你有个妈吗？”

齐明珠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对着齐怀英是抱了又抱，声音也不自然地哽咽起来。

齐怀英看不得这一幕，她冷着脸，把母亲拉回了厨房里。在关上厨房的玻璃推拉门之前，齐怀英还特意抽空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黄笑笑。

小姑娘乖乖地坐着，回头看着齐家母女俩的互动。在和齐怀英对视上时，黄笑笑还冲齐怀英笑了笑。齐怀英在心中感概道严漌的确是个会取名字的，这小孩笑起来乖巧极了。

齐怀英压低了声音，在母亲耳畔问道：“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哦，笑笑呀~她是严漌捡回来的。”齐明珠不觉得有问题，声音大而明亮，快乐极了。

“严漌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他汇报工作去了，说是还要检查一下什么生长情况，具体我也听不明白，等严漌回来你问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