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齐霁的拳头停在了距离周觉鼻尖五厘米的位置。

等了许久，疼痛感都没有到来，周觉睁开了眼，视线先在面前沙包大的拳头上聚焦，其次就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只狡黠的狐狸。

周觉没怎么多想就凑近吻在了齐霁伸过来的拳头上，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齐霁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嗯～还是只害羞的小狐狸。

齐霁的脸红红的，毛炸炸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在发什么神经？”

“阿霁不是在试探我吗？我在示好呀。”周觉的眼尾下垂，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齐霁。

齐霁立马就舍不得骂他了。

这人也太会装可怜了，还真是看透了他吃软不吃硬的本质。

齐霁靠在座椅上坐好，拉开了和周觉的距离，重新展开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

【姓名】：齐霁。

【性别】：男。

【现职业】：江东村支教老师。

【家庭成员】：1.母亲：王月梅（被撤销监护资格，因盗窃罪被关押）2.外婆：方佩兰（已故）3.父亲：（不详）。

齐霁的目光在家庭成员那一栏停留了许久，脑海里的回忆被王月梅这个名字一下子全都勾了出来。

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像被强光闪过后的视网膜，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雪白。

紧接着，不是思考，而是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以及尘封已久的回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王月梅，也就是那个替换了齐霁和齐妄言人生的保姆，从齐霁的小时候开始就厌恶他、恨他，所以不愿意给他上户口，那时的齐霁连能够和同龄人一起上学的资格都没有，后来外婆过世，他才在村长老李的帮助下成为了事实无人抚养儿童。

所以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才是孤儿。

果然符合齐霁的猜想，037篡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穿越者，让他扮演一个绿茶反派，想让他帮忙推动剧情，然后再乖乖按照‘齐霁’这个角色的人生轨迹死去。

至于037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齐霁觉得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是觉醒者的原因。

周觉骗了他，觉醒者根本就不是会被什么快穿局带走，而是会像他这样被哄骗然后稀里糊涂地按照剧情中的结局死掉。

这个念头，不是缓缓浮现的，而是像一颗子弹，毫无预兆地、精准地击穿了他的灵魂。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刺耳。

曾经周觉的话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阿霁，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

“那好，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我随时奉陪。”

“不会不同，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无论你在哪条道上走。”

“……”

齐霁抬眸看向周觉，眼前这个人还真是深藏不露，难为他陪自己演了这么久的戏。

“送我回去吧。”齐霁就这么当着周觉的面将那份资料缓缓地、极其用力地重新折好。然后，在周觉的注视下，他摇下车窗，将那个承载着他被偷换的人生的纸团，撕得粉碎，周觉的能力应该远超齐霁的想象，他不能轻举妄动。

纸屑如同苍白的雪花，哗啦啦地被晚风卷走，散落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转瞬不见。

齐霁做完这一切，关上车窗，重新靠回椅背。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周觉盯着那堆雪花似的纸片飘远，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不复存在了，他的表情淡下来，眸底盛着的那点笑意也逐渐散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内却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齐霁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此刻汹涌的内心。

那些被篡改、被模糊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王月梅、外婆、村里的孩子们、老李叔……以及，被齐家接回时，那份隐藏在忐忑之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亲情的微弱期盼……所有属于“齐霁”的、真实的过去，碎片纷纷扬扬，终于拼凑完整。

他不是异世界的孤魂，他是这片土地上挣扎着长大的、活生生的人。

037和周觉却试图让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向既定的、死亡的结局。

愤怒吗？

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被全然背叛和愚弄的荒谬感，这股寒意让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周觉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泛白，他能感受到身旁人身上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那被撕碎抛出的纸屑，如同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却又瞬间崩塌的脆弱信任。

“阿霁……”他尝试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停车。”齐霁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觉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这里离齐家别墅还有一段距离。

齐霁睁开眼，没有看周觉，直接伸手去解安全带。

周觉却猛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几乎是扑过来，用力将齐霁抱住，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齐霁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阿霁……”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热气喷在齐霁的颈窝，却只让他感觉更加冰冷：“不要推开我、不要讨厌我，不要这样冷冰冰的……我好害怕……”

周觉的声音是那样绝望，喘着粗气，犹如一只被铁链束缚住的野兽，无法逃离，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在眼前被狠狠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