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同时相互探出脑袋来,就能尴尬的四目相对。好巧不巧,周怜刚探头,戚娟娟正也将身子探出去。
戚娟娟刚要看到走廊,突然被身后一人拍肩膀,吓得她立马缩了回去。戚娟娟揪着衣领回过头去,双眸怔然,大惊失色,眼前的墨袍男人戴累丝金鹊冠佩铜金宝剑,身高八尺,眉宇浩然正气。
是死去的司南星将军复活了。
戚娟娟喜极而泣,激动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司将军,热泪沾湿司南星墨色衣襟,她哽咽着说道:“感谢天爷菩萨!让司将军活着回来!”
周怜看到陈燃舟从云鹭涧出来,顺势跟在身后,走到楼梯口时,前脚刚迈出去,余光里忽然瞟见一抹桃粉色身影,他眼眸愣住,定了三息,才敢偏头望去。
戚娟娟正搂抱着一位高大威猛的黑衣锦袍的男人。
周怜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神情怒意僵在脸上,眼睑微敛,瞳仁黯淡失意。
他垂头,嘴角抿着,拳头不自觉捏紧。
周怜此时心如刀绞又灌满酸醋,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那臭男人一顿,再质问戚娟娟为什么这么对他?
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即便伤心周怜亦忍住了没有打扰戚娟娟。下楼的双脚像绑了石块一样深重。
司南星低垂冷冽的眉眼浅笑,轻轻搂着戚娟娟,宽慰道:“巳巳,我幸得贵人相救。如今平安无事,你别担心。”
“怎能不担心!我寻遍南岐山仍旧找不到你的尸首,哪怕找到的是块残肢破布我也想带回晋州叫你魂归故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戚娟娟问司南星:“既然得救了,为何不向朝廷汇报你的安危?为何不官复原职?你是晋朝大名鼎鼎的战神啊!为何?都是为何?”
司南星知道现在戚娟娟情绪激动,他轻拍拍戚娟娟肩膀安慰平复她此刻不安的心,“戚将军击退了蛮奴,让南境不再受战火硝烟的侵袭,让百姓得以安宁。你我的目的都达到了。我已无意再做什么将军。”
他松开戚娟娟,摊掌说道:“你看。不穿盔甲的我有多自在。”
“况且,当初摔下山崖算死过一回,伤筋动骨,实难恢复,亦不适合上阵杀敌了。”
戚娟娟耐心听着司南星娓娓道来。
见他平安无事,已经知足了。
“往后,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一晃镇守南疆十二年,恐怕陛下和朝臣都已认不出我了,晋都百姓更没人认识我。巳巳,我恳求你不要拆穿我的身份,我惟愿安稳度日,再不受狼烟熏扰。”
司南星是戚娟娟的救命恩人,她怎会违背恩人的意愿,向来百依百顺。
她的命运、他的成就,都是他为她一手安排的。
当初在军营大帐里给司南星做了两年端茶倒水的粗使丫环,每日照顾他日常起君,可谓现世当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
军营里的士兵们不仅不把她到丫环使唤,还调侃她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可只有戚娟娟知道,司将军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打败郦国的决心,除此再无其二。
他的眼里有义但没有情。戚娟娟也不奢望自己这样低下的身份能配得上威武赫赫的战神大将军,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足够了。
戚娟娟将司南星视作“神”,不肖想得到他的爱,惟愿与他并肩作战。入军营的戚娟娟一直把司将军当作标杆,祈祷自己不拖后腿,能变得像他一样战功赫赫,像他一样所向披靡,保卫南境保卫晋朝。
后来,司南星将戚娟娟送到南岐山朱雀营,戚娟娟很珍惜这是机会,似乎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的训练,比别人起得早睡得晚,终不负所望,在天下最英勇的女士军朱雀卫的比武中拔得头筹,没给司南星丢脸。
她超凡的能力很快被朱雀卫首领赏识,一年提拔升为副将。
后来朱雀卫首领战死沙场,戚娟娟得到朱雀卫拥戴,成为新的首领大将军。
通过戚娟娟不懈努力,她终于能够以平等的地位站在司南星的身边,和他并肩作战上阵杀敌。
司南星将军在面对劲敌时被逼坠山崖,戚娟娟挑起重担,一人带领两队军士严防死守,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驻守南岐山苦苦撑了半个月,靠将士们永不言败誓死不降的意志拼出一条血路。
半月之内设下各种陷阱埋伏,以游击战术,敌众我寡的劣势下逐一击破郦军,士气大涨一路南下,追击敌军攻占郦国城池,赢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功。
司南星与戚娟娟寒暄几句便与她辞别,戚娟娟欣悦地拉着观月进了包间。等她回到包间里发现周怜不在,他问门外的小厮净云。
净云特意留下给戚娟娟传话:“回大娘子,大郎君他有事先回府了。”
戚娟娟听到周怜回府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她嘴角上扬,望着眼前一桌好酒好菜胃口大开,她端起碗筷夹菜:“观月,我们一起吃。”
“净云你也来尝尝?”戚娟娟对净云说。
净云摇摇头,传话的任务完成了,他得回去伺候大郎君。
等戚娟娟享用完美食出门,一到门口傻眼了。
回府就回府,怎么还把马车驭走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她好寻个车夫啊!
现下天色已晚,铺子都关门了,她上哪去找马车?
只好和观月徒步回府。
虽孤零零地漫步街道,戚娟娟心里头还是开心,掩饰不住的开心,弯起的嘴角始终没放下来过。
观月从小就跟着戚娟娟,主仆感情深厚。自小姐离家从军后,她被大夫人派到小娘屋里伺候,险些被打死。
后来大娘出嫁,戚娟娟归家,观月死也要跟着小姐去南晋,戚娟娟不忍她被欺负,带着观月去了南晋。
“小姐,你说司将军他真能放下曾经拥有过的荣耀吗?”、
戚娟娟眉眼含笑,绞着手抬头看看月亮,道:“他的心装得是天下,如今天下安定。他有什么放不下的?”
观月亦抬头望望圆得像糯米糍粑的月亮,问道:“那小姐呢?”
这一刻,戚娟娟脑海里浮现出周怜那真挚憨笑的神情,带笑的眼尾点坠着一颗记忆尤深的妩媚泪痣。
耳畔亦回荡着他天真稚清的一句句“娘子。”
她对月感慨:“放不放得下,都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