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的神色突然带着几分决绝与凌厉:“因为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不管前因后果是什么,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我为什么要等一个已经和我没有关系的人?”
怒气瞬间充盈,云开厉声道:“你再说一遍,你敢说我们没有关系?”
“该吵的时候不吵,时过境迁倒吵上了!”月明楞了一下,看着云开满脸的怒意失笑:“我们还是给彼此留下个好印象吧!总不能以后回忆往昔,只记得我们最后一面吵得快打起来。”
云开平复了心绪,似嗔似怨地问道:“你就不能等我几年么?我都这么求你了。”
“再有几个月我就满19岁了。”月明开口道:“回头望望我这19年,书读得七零八落、家里的生意一知半解,满心期待的爱情也没了。我这19年可以说是一事无成,我不想这样了!你已经有了要走的路,我也是时候想想自己该走什么路了。云开,我们之间,就这样吧!”语气温和却带了绝不妥协的气势。
云开听完只觉得心神俱颤抖,半晌难发一言,几近凝滞地看着她。他明白,从今往后,无论她要走什么路,要做任何事,都与他全然无关系了。
忆及此,坐在象轿的云开满心苦涩,他发誓要当她的英雄的,让她引以为傲,让她痴心仰慕。却为了身下的王座背信弃义。他想起去退亲时,她一直坚强的撑着笑容,却不知该如何掩饰嘴角的颤抖。每每想起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心里默念着着:别看她,别看她就好了。眼睛却舍不得移动半分。
月明仰头看着坐在象轿内缓缓而来的云开,她从未见过他这么正式的打扮。穿着全套礼服,古典而庄重,犹如庙里壁画上画的仙人。庄重而又威严地朝欢呼的百姓招手。
她要看的已经看到了,可以毫无遗憾的走了!月明在心中默默对他道:“就让我们这样告别吧,就此人间不相逢。”
长生来到她身后对她耳语几句,月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象背上的云开,毅然转身离去。
看着月明背着牛皮双肩书包的背影越来越远,云开慌了。她要走了么?要扔下他一个人走了么?想到从此与月明天各一方,他脑子里的那根弦赫然断裂。就在他忍不住准备起身跳下象背去追赶月明时,礼炮响了,理智懵然回笼,他坐正身体目视前方,继续他的游行。
心脏好像是被野兽撕裂一般血淋淋的痛。他忘记谁跟他说过,走出痛苦的过程往往比痛苦本身更加令人难受。
他得好好想想是谁跟他说的,他得去问问他:这痛他能忍,但是,要忍多久才会过去?
回到土司衙门的议事大殿。褪了脚上绣金线的翘头履拾级而上,每上一步台阶眼前的视野便开阔一分。
盘腿坐在土司专属的王座上。礼官宣布道:“向我们至高无上的安雅召土司,尊敬的罕云开法大人跪拜。”
云开冷眼看着,底下跪着的是他的臣子们,他们此刻毕恭毕敬贴地而跪,全然没有先前逼迫他时的跋扈。
报仇雪恨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会象熬汤一样,慢慢烹煮他们。他们自己的野心会为自己的死路添上一把烈柴。
果不其然,第一天议事这帮人就露出了贪婪的嘴脸。先是哭穷,说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饭都吃不饱更没钱交税了。再哭死去的土司,说老土司一贯心善视全允相的百姓为自己的儿女,他若还在是绝对不会看允相的百姓活生生饿死的。
云开心里耻笑他们的沉不住气,面上却堆起愁容为难道:“阿爸走了,像是把全允相的福气都给带走了。我匆匆登位也没什么经验,既然今年年景不好,那就让收粮的衙门和税贺衙门商议一下,该减税、减税,该放粮、放粮。”
下岗圈头人看了一眼云开,心里暗嗤,装什么傻?他们搞了这么多事难道只是为了领几斗米回家下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