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之笑笑“我们先去逛吧。”
两人并排走着,阮稚刚刚从惊吓的情绪中缓过来,却也对集市提不起什么兴趣。
瞧着地上的落花,用脚碾了碾。
“要吃吗?”
阮稚抬头,王衍之正微微俯身看着她,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夜市灯笼交错下,显得愈发深邃立体。他嘴里似乎叼着什么,薄唇无意识地轻压着。肌肤在暖光下泛着光泽,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张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好漂亮。
王衍之看着阮稚那双含水的眸子,靠的更近了,“不吃吗?”
阮稚脸颊微热,低头假装专注看面具“不,不好吧”
王衍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的前俯后仰,肩膀都在耸动“你好呆呀。”
“我说吃馄饨,你在想什么”
阮稚这才恍然闻到空气中的香气,瞧着在原地笑的不停的王衍之,无语的朝前走去了。
街边馄饨店,还有不少人。她坐在旁边,馄饨冒着热气,舀起来吹着。
身后路人闲聊,吸引她的主意。
“听说锦绣阁要拆了,那地方晦气,六年前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当年抄家时,血从门缝里流出来……”
“最近死的那个歌姬,以前就是锦绣阁的。”
调羹掉落,碗中的汤汁溅起。终于有个线索串起来了。
“被吓到了?”
王衍之替她擦着手中汤汁。
“没”
阮稚兴奋道“王衍之兄,我想去锦绣阁看看。”
两人进入一个相对狭窄的灯谜回廊或小桥。人潮推挤。阮稚觉得呼吸困难,忽然一个踉跄。
不同于之前,这次王衍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瞬间将她带向自己怀中。
他周身萦绕着清苦的草木佩香,却奇异地被一股仿佛从她肌肤里透出来的气息盖过。
怀中那粉白的花瓣沉沉压着乌黑的头发,几乎要坠落,又颤巍巍地贴着她小巧的耳廓,将那片莹白的皮肤灼得透出薄红。
王衍之几乎是下意识低头,想看看那是花的颜色,还是她本来的颜色。
阮稚察觉到身后有气流拂过,微微偏头。
她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手臂肌肉的紧绷。
王衍之扶起她就迅速松手,扶站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当心。”
阮稚不自在点头。
可刚刚那一摔跤,几乎将鞋袜打湿。她本想就这样走,王衍之率先已经看见了,他差遣人去买鞋。
月光照在水面,她坐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杏花树下,脚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如星光点点。
她回头看着王衍之正背对着湖面。
他听到水声停下,侧头问道“洗好了吗?”
阮稚胡乱点着头,想到他看不见又应了一遍。
阮稚擦着自己的脚,手帕不吸水,就着风晾了晾。
背后,一道视线黏了上来。在月光下脚尖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脚趾圆润如贝珠,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迫近。
她抬头,呆呆的看着,“君子不是说非礼勿视吗?”
——哦豁,不会吧
——他们要呜呼了吗
——好可爱,好想吃掉
王衍之没有应答,阮稚受不了他的视线,重新转回自己的脚上,将脚缩回裙摆的阴影里。
然而,一只滚烫的大手比她更快!
酥痒,从脚尖传来“你干嘛!”
就他们两个的关系来说,这个举动太越轨了。
男人眼睫低垂,浓密的阴影覆在眼下,只留下一点幽深的、引人探寻的弧度。
他捏着阮稚脚踝时突然用力,在皮肤上留下指印,笑着问“陈仲衡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阮稚一愣,想将脚抽回来没抽动。他指腹的薄茧不同,他整个手掌心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陈仲衡把你照顾得不尽心。”
“这关陈仲衡什么事,是你见色起意。”
男人哼笑,似乎是笑她天真。
男人滚烫的温度落在脚背。
一颗未干的水珠顺着纤细的脚踝缓缓滑落,划过细腻如脂的肌肤,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最终没入微微蜷起的足心。
她一脚踹着男人的胸口,抢过他手中的鞋。
阮稚恼羞成怒的看着低头给她穿鞋的男人,想到这里就她一个人,她又不知道路,还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嫌疑人,一时又怕又慌。
背后声音响起“往前走。”
阮稚冷哼一声,重重踩着地,大步的朝前走去。
锦绣阁就在湖边的三二百米处,却和外边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的荒凉。
阮稚瞧着这栋破旧的楼宇,仿佛能想象它之前的繁华。
“嘿,你们怎么在这。”张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衍之瞥了眼阮稚,说到“她说想来看看。”
张凌看着阮稚,“你不觉的害怕吗?那个死掉的妇人,先前就是这里的歌姬哦。”
“这两天,有人说听到这里在唱歌呢。”
阮稚瞧小孩的目光,看着张凌,知道他在吓唬她,故意拍拍他的肩哄他“没事的,没事的,这是骗小孩的,小将军不要怕。”
张凌愣了愣,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几缕略长的黑发不羁地垂落额前,耳边金色的耳环闪耀,他要上前说些什么被王衍之隔开了。“说就好好说,凑那么近干嘛”
阮稚懒得管他们,瞥见从楼中下来的两人,睁大眼睛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李怀瑾,抚了抚衣袖上的落灰,望见阮稚似乎没料到她在这。
与他并肩的陈仲衡,先一步说道“外面人太多了,我们还想从这里绕过去找你。”
阮稚点头,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又问陈仲衡“我的烟花呢?”
陈仲衡和王衍之对视了眼,从衣袖中掏了出来,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阮稚没见过这个东西,静静看着他们点火。
璀璨的烟火在空中绽放,一瞬即逝的亮光闪过,留下的就只有漆黑一片的夜空与空虚。
阮稚将鬓边的杏花,丢掉。她觉得无聊,不管是王衍之也好,陈仲衡也好,锦绣阁,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还有那些背着他的算计都很无聊。
但她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