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撞见屋内景象的瞬间血色尽失。他看着同伴扭曲倒地的尸体、飞溅的血迹,以及那个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手持沾上血的铜棍和手枪,眼神冷得像冰的女人,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手里的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就僵在了半空。
“别,别开枪”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举起了空着的那只手。
“谁派你们来的?”阮稚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与眼前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只有枪口没有丝毫晃动,“找什么?”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高达蛮横的男人此刻语无伦次,眼睛惊恐地瞟着地上同伴的尸体,“老大,老大就让我们来找个东西,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具体是什么真不清楚,我们只是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闯进来?怎么找到这里的?”
“警方不是在抓你们吗?”
“有人放我们出来了,他说东西可能在你身上。”他急忙辩解,额头渗出冷汗。
“你看你没受什么伤,东西我们也不找了,放我走吧?求你了。”
阮稚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冷了几分。
她将枪用力捅进歹徒的口腔,看他涎水肆流,平静的说道“你们想伤害我,但我仅仅只是把这份恐惧还回去,这让我感觉不公平,因为我没想要你们命的,但我却因为你们受到了恐惧,所以我要让你比我痛苦千倍万倍,这才让我觉得公平。”
“再见。”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干脆利落。
子弹精准地没入年轻人的眉心,他脸上贪婪和侥幸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比第一具尸体更沉闷的声响。
听到那令人恐惧的枪声。
马克几乎是冲下车的,刚才通讯器中下属急促的汇报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那伙人的车辆最后被追踪到的区域,离安全屋太近了。
他猛踩油门赶回,持枪冲进屋,他早已习惯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最终定格在阮稚身上。
而她,就在这片狼藉和死亡的中心,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沾着几点飞溅上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点。那双通透水润般的眼睛看向他,里面竟然没有杀戮后的惊慌,反而是一片清澈的,近乎茫然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仿佛做错了小事被撞见般的无措?
她微微歪了下头,声音轻软,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歉意,仿佛弄脏了他的地板:“探长……您怎么回来了?他,他刚才想拿刀。我有点害怕。”
害怕?
马克的目光从她“害怕”的脸上,移到她握着枪,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再移到地上那两个被精准终结了生命的入侵者身上。
比看到任何血腥场面都更刺骨,寒意悄然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他见识过各种罪犯,暴怒的,残忍的,狡诈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在制造了如此迅速的死亡之后,能瞬间摆出这样一张纯净又无辜的脸庞,那眼神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完全看不透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人。前所未有的警惕感,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同情和保护欲。
屋外阳光灿烂,屋里却仿佛有寒气弥漫开来。
“探长?我活下来了,你不开心吗?”
阮稚有点难过的望着他。
马克内心极其复杂,他当然明白如果她不反抗的话也许死的就是她了。
但长期的作为警察的职责和正义感却无法让他轻易揭过这件事。
他收起配枪,但肌肉依旧紧绷,眼神里的审视并未褪去。他避开阮稚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声音干涩:“你先和我离开这里。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没有去碰她,而是示意她跟上,自己率先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看着他通知警员收拾现场,阮稚去房间叫醒莉亚,带着早餐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巧,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两只虫子,而不是终结了两个生命。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马克猛打方向盘,车子驶离了那片突然变得吵闹的住宅区。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汇入车流,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用公务来驱散脑中的混乱影像:“我刚接到电话。海伦娜曾经是□□的打手。”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扫过后视镜,观察着她的反应:“她这次被追杀,极有可能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很可能是拿走了能彻底扳倒他们的关键证据。”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