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甚至狠下心,用尖锐的石片在手臂和脸颊上划出几道不深但足够狰狞的血痕,让鲜血与泥污混合在一起。
不过片刻,他们外表看起来尽可能地靠近这个村庄,每个人脸上,身上已变得乱七八糟,浑身散发着泥土腐烂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朝着那喧闹声传来的广场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
越靠近广场,那种共同吟唱的哼鸣声就越发响亮,如同无数只蜂群从鼻腔钻入,在颅内振翅,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邪异节奏。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狂热,癫狂的气息。
他们混入广场边缘稀疏站立的人群中。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高出地面的粗糙木台,台子边缘甚至插着几个熊熊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台下疯狂的人群脸上。
然而,与村民们那布满脓疮、肉瘤和疤痕的狰狞面孔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们身上的衣着。
绝大多数村民竟穿着颇为体面甚至称得上整洁的粗麻或棉布衣物。男人们大多穿着缝补过的,洗的发白,却整理着一丝不苟的衬衫和长裤,女人们则穿着颜色暗淡但款式规矩的长裙,围着干净的围裙,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有些甚至还在头上包着素色的头巾。
他们的穿着无一不表示着正常,却带来一种非人的骇人感。
台上捆着他们熟悉无比的脸,那是比他们更早进入副本的另一名任务者。他显然没能成功伪装,此刻被剥去了外衣,被粗壮的麻绳以展示的姿态捆绑在木桩上。他的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一个脸上脓疮密集得几乎看不到完好皮肤,头顶生长着一个硕大,流着黄水的肉角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台前,举起一个陶罐。他嘶哑地高喊了几句。
阮稚没听懂她在唱什么,但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村民,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呼应,显而易见这是某种祭祀。
但接下来的一幕推翻了她的设想。
几个身体有着各种畸形或是多指粘连如蹼,或是脊背弯曲如弓,或是身上挂着好几个大小不一,流脓淌水的肉瘤的壮硕村民走上台。
他们手中拿着各种怪状的工具——锈迹斑斑的锯子,磨得尖利的兽骨,挂着倒刺的钩索,甚至还有烧得通红的,形状扭曲的烙铁。
刺耳的尖叫声,贯穿了任务者们的耳膜,令他们胆战心惊,却是村民最好的兴奋剂。
伴随着周围的村民们,满足的、赞叹的欢呼,他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有多险峻。
来前的临时打扮是对的。几个任务者相互打着眼色,退出了人群。
“要不要杀了那个老人?”先前被称作耗子的人说道。
“杀不了,回去说不定反而会自投罗网。”阮稚说道
耗子看了眼阮稚,补充“他们说的是拉丁语,如果那个任务者不会拉丁语的话,只有那个老人知道我们的消息。”
魁梧男人没说话。
一旁青年说道“那那辆马车呢?肯定有人知道我们的踪迹,况且目前任务还没出来,多做多错。”
谁也不能保证,那个老人会不会是某个任务的关键者。
耗子闭上了嘴,显然是青年说服了他。
明显是新人的女孩,瞧着气氛问道“你知道这是拉丁语,那刚刚他们在说什么?这个仪式又是干什么用的。”
耗子听到这话又看了阮稚一眼“这个村的村民与我们的审美相反,他们刚刚举办的是一场表演,一场美对丑的改造。”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看向阮稚,她是他们中面容最好的人。
她的嘴唇紧抿着,色泽是自然的绯红,连紧张的呼吸起伏,显得那么完整而富有生命力。
她的头发和皮肤做过伪装,却依旧阻挡不了那蓬勃的生机。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色彩鲜活的古典油画,被粗暴地钉在了一面画满了癫狂涂鸦和污秽痕迹的腐烂墙壁上。
阮稚对众人的视线没有察觉。
她此时回想起进村时的那个老人,那么慌里慌张的表情,原来是被她丑到了。
但紧接着很快更严峻的消息被耗子砸了下来“下一次的表演,是在三天后,但是表演者跑走了。他们正在找替代者”
替代者?还能有谁?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隐晦地扫过阮稚。她是这里最“丑”,也最符合“祭品”标准的人。
——不要啊,我的稚宝。
——那个表演,我要吐了。
——好恐怖。
耗子望着阮稚,刚刚杀掉老人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女孩的睫毛扑闪着,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水潭。
阮稚注意到视线朝他笑笑。
“一切以大局为重。”她声音淡然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审视“我们要走了。如果还有‘表演者’逃脱,说明不止我们这一波任务者。”
“也对,看来这是个团队任务。”一直试图领导队伍的壮硕男人说道“他目光扫过众人,“边走边说,别停在这亮处。我叫高达。”高达的身材人如其名。
他身边的青年立刻跟上脚步,低声道:“耗子。”
那个眼神机敏的女孩快速接口:“梨花。”
“阮稚。”阮稚的声音依旧平稳。
最后那个靠着墙、目光总是若有似无落在阮稚身上的男人,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他没有立刻报上名字,而是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耗子不耐烦地想催促时,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与当前困境格格不入的懒散和玩味。
“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