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管家先生。”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梨花,对管家道:“这是我的妹妹,她执意要送我回来。”
管家深陷的眼睛再次扫过梨花,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就让她在你房间等吧,你现在先去见过伯爵再说。”
阮稚知道这已是默许,不得不感叹人只有有点用处,才能让人对你有所纵容。她对梨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旁边的女仆,转身朝着东侧小书房的方向走去。不同于昨天的忐忑,如今她已经有了些底气。
就在阮稚踏入书房时,梨花正与管家同行。
“你懂草药?”他的声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不…不敢说懂…”梨花慌忙摆手,显得更加慌乱,“只是…只是小时候跟在母亲身边,认得一些,记得一些零碎的话我,我多嘴了,请大人恕罪,”她再次低下头,一副后悔多言的样子。
管家沉默了片刻。伯爵夫人有孕在身,是府内头等大事,任何细微的不安因素都需要被排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眼前这个女孩,举止慌张大条看起来比那些心有城府的倒是叫人安心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梨…梨花。”
“之前说,你是阮稚的妹妹?”
“是…是的。亲妹妹。”
一个懂点草药常识,看起来没什么心机却又观察仔细的丫头,放在夫人院子里——重要的是阮稚还蛮得伯爵心意的,若是成了,那阮稚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放着自己妹妹在府中,总比在外好多了。
“夫人院里近日确需添人手。”管家终于开口,“既然阮稚带你进来,你又略知一二,便先去夫人院里做些洒扫庭院,侍弄花草的轻省活计。记住,少看,少问,只管做事。若有半分差池”
“不会的,绝不会的,”梨花立刻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混合着惊喜和惶恐的表情,忙不迭地保证,“谢谢大人,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多看一眼,绝不多说一句,谢谢大人,”
梨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剧烈的心跳,朝着与阮稚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书房的门虚掩着。阮稚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伯爵那把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烦躁的嘶哑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如同昨天一样,伯爵并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深陷在窗边一张宽大的天鹅绒扶手椅里,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窗外透进来的昏沉光线,显得格外阴郁。
阮稚严格恪守着仆役的本分,走到房间中央,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垂首敛目:“大人,您找我?”
伯爵没有立刻说话。
阮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唯一露出的眼睛正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是马车里单纯的审视,而是更麻烦的探究。
他忽然动了动,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光滑的天鹅绒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阮稚依言缓缓抬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着,不与他对视。
“看着我。”伯爵的声音冷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阮稚不得不将视线稍稍上移,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滚着莫名情绪的眼睛。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阮稚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哼”伯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重新靠回椅背,那股迫人的压力似乎稍稍减退了少许。但他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忽然抬起那只戴着巨大宝石戒指的手,朝着阮稚勾了勾手指:“过来些。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吗?”
“不敢,”她顺从的说道“只是怕冒犯了大人。”
她向前挪了两小步,距离他更近了,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睡袍上精致的刺绣纹理。
他再次打量她,目光几乎实质般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肩膀,以及颤动的睫毛。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
阮稚几乎能想象那冰冷戒指碰到皮肤的感觉。
就在空气要凝固的时候,伯爵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看了几秒,忽然像是失去了兴趣。他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不耐烦
“够了。出去吧。看着就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