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伯爵脸上这颗仿佛有生命般,在谄媚笑容下悄然鼓胀的肉瘤
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并非一生下来就如此可怖?
语言塑造思维,思维影响行为,而行为乃至最深层的生理状态,是否最终也会在极端环境的逼迫下,向着被集体认同的“美”的方向发生可怕的嬗变?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太过离奇。
她之前所有的恐惧,关于被发现的恐惧,关于暴力的恐惧,在此刻这巨大的,认知层面的恐怖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和表面了。
——
庆典日的到来,街道上那阴影约约的热闹声更显得地牢深处的潮湿和压抑。
这两种差别和死亡日期的临近几乎要压垮高达的神经。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干燥起皮,下颌也冒出了些许胡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不堪疲惫。
他紧握着那副银框眼镜,这是阮稚留下的唯一生机。
他尝试的戴上眼镜。瞬间,视野边缘浮现出极淡的系统提示。
隐约中像是在游戏地图中一样,有个蓝色箭头,指向大门旁边。
哪里放着守卫的钥匙。
高达的心脏激烈的跳动着。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守卫换班前的黎明时分,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走廊里响起另一阵略显疲惫的脚步声——换班的守卫来了。原本值守的两人松懈下来,打着哈欠迎向同伴。
高达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嘎吱——嘣”
那两根经过多年腐蚀本就有些脆弱的栏杆,竟被他恐怖的蛮力硬生生拉得向外弯曲,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常人挤过的狭窄缝隙,
巨大的声响瞬间惊动了所有守卫,
“怎么回事?,”
“犯人要跑,”
高达毫不停留,如同出笼的猛虎,侧身猛地从缝隙中挤了出去,撕裂的衣物碎片挂在扭曲的铁栏上。他目标明确,直扑那三个刚刚交接完,还没完全清醒的狱卒,
“拦住他,”一个狱卒惊叫着拔出腰间的短棍。
他不闪不避,左臂肌肉紧绷,硬生生格开砸来的木棍,同时右拳如同重炮般轰出,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面门上,鼻梁断裂的脆响和惨叫声同时响起,那名狱卒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纯粹的力量碾压,那三个被关押的调查员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他快速用钥匙试了几下,打开了调查员牢房的门锁。
“跟上,”高达低吼一声,声音因剧烈的动作和紧张而沙哑。
四人冲出牢房区,奔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从内部闩着,巨大的门栓看起来沉重无比。
几人合力,才勉强抬起那沉重的木制门栓。
“走这边,”高达用着眼镜看着四周。
他带头冲向那堆木桶,一拳砸开腐烂的木板,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的,布满蛛网的洞口,
他催促着三个调查员。其中一人犹豫地看了一眼追兵,高达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四人先后爬出洞口,外面是一条堆满垃圾的,弥漫着恶臭的死胡同,恰好位于伯爵府高大外墙的阴影之下。
“这里…这里太近了,”一个调查员惊恐地说道。
“闭嘴,”高达压低声音,他靠着潮湿的墙壁,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紧握的手背上。身上的伤口开始阵阵作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庆典的喧嚣从主干道传来,反而衬托得这条小巷异常寂静。
他摘下眼镜,小心地擦拭着。
“我们就藏在这里,不动了吗?”另一个调查员看着胡同口,疑惑的问道。
高达顿了顿,想起阮稚最后那句恶劣的“祝福”。
“我们要和那个女人会和,这里就是最近的地方。在她发出信号之前,谁都不许动,”说着他将自己魁梧的身躯紧紧贴进墙壁的最里侧。如同蛰伏的猛兽,那三个调查员也顺从的蜷缩在更深的黑暗里。
突然,一阵几不可闻的,仿佛猫爪落地的轻响从胡同口传来。
高达瞬间肌肉绷紧,如同被惊动的猛兽,猛地握紧了拳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三个调查员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