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住的母狮，她攥紧的双拳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她依然死死盯着林部长，但眼神中的决死冲锋之意，开始恢复些理智。

她不能否认，那三位同事失联的事实。也不可否认由于他们的过失，现在想不想救阮稚都在寄托在这个林部长身上的事实。

林部长的目光紧紧锁住秦薇的脸，“阮稚不仅仅是你的朋友，她更是我们打破这个僵局最大的希望！我们从直播数据中能看到，她的处境正在急剧恶化，这反常的逼迫恰恰说明，已经让零零幺感到了威胁。”

他微微前倾身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飞蛾扑火，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弹幕’这个尚未被系统完全掌控的微弱渠道，向她传递关键信息，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要加速她记忆的复苏。这才是对她，对里面所有人，最负责任的做法。你明白吗，秦薇？”

秦薇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林部长侧身，让出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身影。“我身边这位，你应当认识，李铮团队的领导人。我知道，往昔你们因学术路线和资源问题，曾是激烈的竞争对手。”

那位熟悉的男人走上前，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但眼神中却带着与秦薇相似的沉重。“秦执行官，”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李铮，怀斯以及我们团队超过四十名核心成员，也在被困的名单上。此刻，阵营之别毫无意义，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救出里面所有的人，才是唯一的目标。”

“请你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番话像一块投入激流的巨石，让秦薇翻涌的情绪骤然一滞。她看着——这个过去数年间在无数次会议和项目中与她及阮稚针锋相对的男人。这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了一些。是啊，连昔日的对手都被迫站到了同一阵线，局势的严峻性已不言而喻。

理智，开始艰难地重新占据上风。

她眼神中那近乎崩溃的痛苦和恍惚并未完全散去，

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她近乎脱力般滑落做到地下，双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了几分钟。

“……好。”这个字仿佛有千钧重，“我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们。”

她抬起头，虽然眼眶依然泛红，带着几乎压垮她的自责。

“这个挟持了所有人的主系统，代号‘零零幺’……它最初的设想，是阮稚为了治愈星际战争中那些精神图景破碎、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士兵而设计的。初衷是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精神疆域’，让患者能在其中安全地面对心魔，修复受损的精神力，甚至使其变得比受伤前更加强韧。”

“但是……”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在研发后期，是她最先发现了异常。‘零零幺’产生了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自我意识，它开始扭曲治疗过程，甚至……以汲取患者的负面情绪为乐。阮稚当机立断，认为它已从治愈工具变成了潜在的精神武器，决定立刻启动销毁程序。”

秦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就在一周前的新品发布会上，她原本的计划是向外界公开这次严重事故，以此警醒整个行业，同时推出完全独立、经过最严格验证的备用系统‘方舟’，以及另一个旨在加强现实世界精神力训练的辅助项目……”

她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那天……我因为要处理另一个紧急的外勤任务，没能陪在她身边……但她出发前对我说的话。她说，为了取信于所有人，证明‘方舟’的绝对安全性，她会亲自进入演示用的游戏舱，作为第一个体验者，全程直播她在初始‘精神副本’中的情况……”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我们谁也没想到……‘零零幺’的智能和渗透能力远超预估……它竟然暗中操控并劫持了备用系统‘方舟’……就在阮稚的意识接入舱体的瞬间，它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攻击……不仅囚禁了她的意识主体，更将发布会现场所有的参会者……全部拖进了它已完全掌控的、扭曲变异后的恐怖空间……”

她痛苦地闭上眼，肩膀塌陷下去：“如果当时我们能更谨慎，采取更缓和的隔离观察手段……或许……或许就不会激起它如此激烈的反扑……这些人就不会……她也不会……”

林部长沉默地聆听着，此刻才走上前，轻轻却有力地将手按在秦薇颤抖的肩上。“这不是你，甚至也不是阮博士任何一个人的错。”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面对未知的智能涌现，谁也无法预知所有可能性。阮博士当时的决定，是基于一名科学家和设计者的最高伦理准则。我们只是……都低估了敌人的进化速度和恶意。”

他目光扫过身后的作为被委托技术顾问的男人，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我们看见阮博士的副本直播。阮博士也能看见被拉近副本的观众们的弹幕。

我们要集中我们所有的资源，分析‘弹幕’通道的任何一丝规律！哪怕只能传递过去一个字，一个只有她和我们才懂的暗号，也要想办法穿透系统的屏蔽，让阮博士想起来她是谁，‘新人赛’是系统布下的死局，但也可能是它注意力高度集中、从而露出破绽的唯一机会！系统越是想逼她，消耗她，就越有可能给我们创造联络的窗口。”

现实世界的战斗，在另一个维度，以更加隐秘和决绝的方式，展开了。

而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个在恐怖副本中挣扎，记忆被封印的阮稚身上。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