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尽,询问结束,江寻起身告辞。沈司寒没有送客的意思,只按铃唤来佣人。
江寻独自走出书房,穿过空旷的走廊。在即将走到大门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阮稚还正站在会议室门外的门廊边,似乎是在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刹那间,江寻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颜色是清透的浅褐。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她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阮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这个无声的信号,随即也微微颔首,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雨。一个安静得不能再安静的告别。
离开沈家时,雨势稍歇。
江寻推开沉重的门,走入外面的雨幕中。
坐进车里,江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调查过沈家,自然也听说过关于这位“阮小姐”的只言片语。传闻中,她是沈夫人死后,沈司寒领养的女儿。可亲眼所见,他却觉得并非那么简单。这个领养的女孩分明像是沈司寒豢养的金丝雀,身份暧昧。
他忽然想起调查中关于沈夫人去世前,曾与沈司寒发生过激烈争吵的传闻。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她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会议室门被拉开。
沈司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静立门旁的阮稚闻声,不假思索地,极小幅度地侧身后退了一步。
沈司寒的脚步顿了一瞬。
阮稚察觉到,这位在她面前始终沉稳如山的男人,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白色,但仅仅是一瞬,仿佛刚才的紧绷从未发生。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深沉难测的样子,仿佛阮稚那个回避的动作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朝阮稚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他抬起手,动作依旧带着往日那种看似自然的熟稔,朝着她脸颊而来。
阮稚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男人将她向自己的怀里按,不容抗拒地亲了亲她的脸。
“呆站着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甚至更温和了些,“回去休息吧。”
阮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夜晚,阮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几缕乌黑发丝黏在雪白的颈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或许是受白日那警官谈话的影响。
梦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沈夫人,不再是照片里模糊的优雅轮廓。她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尤其是在沈司寒靠近她的时候。
沈墨言曾对她说过,他的出生,源于沈夫人偷取了沈司寒的精子。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底,此刻在梦中发酵成巨大的惶恐。
她是被沈司寒“带”回来的,以一种暧昧不明的方式。那么,在沈夫人眼里,自己是否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偷窃”?
她赤着脚,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走向二楼的客厅。
没有开灯,冰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划出明暗交错的分界线,映着她纤细脆弱的脚踝,如同游走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
她打开窗,走到阳台的躺椅上。秋天夜晚微凉的风吹着人发冷。
但比那心里的凉要好受的多。
空气中混合着树木萧瑟的气息,她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楼梯上响起。沉稳,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又做噩梦了?”
阮稚紧闭着眼不想睁开。
他抬起手,蹭过她汗湿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