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画月赶紧关上窗扶起秋蓉。
“轰——!”
闪电将秋蓉惊恐的脸照亮了一瞬,青白如女鬼。
“好大的雷,我们的船不会被劈吧?”秋蓉瑟瑟发抖。
林画月却滞住了。
不对!这不是雷!
这声响分明是火炮!
“倭寇!倭寇来了!”几乎是同时,屋外传来凄厉的嘶吼和众多杂乱的脚步声。
林画月赶紧跑出去查看情况,只见漫天火矢穿过雨幕扑来,船身、船板、甚至桅杆上的帆布,到处都是火光。
“轰!轰!”宝船侧舷的炮筒发射,将数艘试图靠近宝船的倭寇船击落。
宝船作为主船,武器配备精良,足以应付倭寇的侵扰,但其他船只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林画月远远瞧见,在船队的后侧翼,一道道绳索从倭寇小船抛了上去,无数黑影矫健地攀爬而上,不肖多时,刀光闪烁,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燕怀誉!燕怀誉!”林画月四顾大喊。
“燕千户带队前去支援了,主船的防卫现在由下官负责!”张副千户喘着粗气赶来,他浑身湿透,甲胄还在滴水,“郡主的舱房在最高层,极易被倭寇的火器击中,江少师让下官带郡主转移到下层!”
林画月带着秋蓉匆匆赶到下层,这艘宝船上住的都是朝廷五品及以上官员,除了最顶层,他们的舱房按品阶高低依次分布在各个楼层。
此刻,宝船上所有官员们全部聚集在这一层的走廊中,交头接耳间皆或不安、或凝重地看向站在最端头的江叙风。
张副千户小跑上前:“江少师,郡主来了。”
江叙风见林画月安然无恙后,刚刚一直紧抿的唇角放松下来,他面向众人扬声道:“诸位同僚,我们所在的这艘宝船,乃陛下亲命督造的海上堡垒,固若金汤,武器精良,区区倭寇绝无可能撼动,诸位大可放心。”
躁动不安的人群逐渐缓和下来。
“正因如此,倭寇狡诈,专门避开主船,袭击侧后翼船只,主力卫兵现已前去支援,留在主船的兵力有限。”江叙风沉着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因此,为集中兵力严防死守,自即刻起,所有人等无论品阶,全部集中于本层,三人一舱,相互照应,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出舱,严禁私登甲板!”
“郡主呢?”有人问,“郡主千金之躯,与臣等同处一层,混杂而居,于礼制恐有不妥。”
“赵大人所言有理,礼不可废。”江叙风淡淡扫了林画月一眼,“江某舱房隔壁有一静室,此室在廊道端部,独处一隅,由江某亲卫一并值守,其余人等不可靠近,如此既能确保万全,也可避嫌。郡主以为如何?”
林画月不愿:“江少师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并非弱女子,一身武功足以自保,依我看,我就住在原先的房间,不必挪动了。”
“郡主三思啊!”一个官员急忙道,“倭寇凶悍非常,非寻常水匪可比,若郡主大驾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是啊,郡主万金之躯,岂能有丝毫风险?不过是挪个住处,一切用度均以郡主为先,绝不委屈郡主。”
“臣等皆觉此法最为稳妥,郡主安危关乎朝廷体统,若郡主执意不肯,反倒让臣等日夜悬心。”
“……”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左一个难辞其咎,右一个罪该万死,林画月招架不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点头首肯了。
江叙风始终袖手站在一旁没有发话,见林画月点头,他才开口:“诸位,按刚才所说的,三人一组,都回舱内吧。”
大臣们依次散去,刚刚还拥挤的走廊此刻只剩护卫和他们二人,林画月极其防备地盯住江叙风,脸上的厌恶之情呼之欲出,此刻她就像一只应激的猎豹,随时准备反击。
江叙风倒是十分恭敬,笑容礼貌得体,他微微欠身:“臣已经派人将舱房收拾好了,请郡主随臣来。”
见江叙风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林画月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下。
林画月认识去那间静室的路,她无视江叙风的指引,昂首向前走,走过江叙风身旁时,还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他。
江叙风被撞得生疼,他没出声,只垂着眼睫,温驯地跟在林画月身后。
广修正垂首肃穆地候在静室外,林画月走到跟前,他立刻打开舱门请她入内。
林画月大步走进静室,她只朝里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间静室的家具与布置,竟与她在远在平朔王府中的闺房一模一样!
细密又怪异的恐惧如密密麻麻的小虫钻进骨髓,林画月在本能的驱使下想逃离这里。
“啪嗒。”
身后舱门被锁上。
林画月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江叙风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正慢条斯理地将舱门钥匙绑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