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掩门出去了,整个雅间就剩下她们二人。
她们刚在帘前主位坐下,骆宁儿就迫不及待地说:“郡主,这位时公子弹得一手好琴,你保准满意。”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少年抱着琴走进来,林画月没什么反应,骆宁儿倒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少年看着十七八岁,与楼下那名阴柔妩媚的男倌不同,他一进来整个房间都朝气蓬勃,他身材紧实强健,不知是衣衫偏小还是肌肉太饱满,他胸前的布料绷得紧紧的,但又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油腻与粗壮。
林画月感觉这位时公子比起弹琴更适合舞剑,然而老鸨说得对,他们这里任何一个男倌都精于琴技,少年一曲广陵散弹得刚劲激昂,弹指间铁刃相击,战马嘶鸣。
好听是好听,少年孔武的身段也与这曲子相得益彰,明明是听觉与视觉的两重盛宴,却始终勾不在林画月的点上,或许是她常年待在军中的缘故,对孔武型的男人已经有些审美疲劳。
林画月渐渐开始走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腰间的剑穗。
骆宁儿早已听得神魂颠倒,一曲毕,骆宁儿正准备跟林画月感慨几句,却见林画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问:“郡……呃君姑娘觉得他弹得不好吗?”
林画月摇头:“没有,挺好的。”
不是琴技的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了。骆宁儿想起那日琼花节,林画月笑吟吟冲着魁首鼓掌的模样,她叫来老鸨:“魁首沉公子今儿闲着吗?”
老鸨有些为难:“沉公子一个月才挂一次牌,今儿不是他挂牌的日子,况且呀魁首红绡帐里值千金,琼花节过后沉公子的首块花牌已经要价到三千两白银了咧!”
魁首的首块花牌都是老鸨用来重点捞金的,老鸨这话已经是明示了。
骆宁儿说:“我们不摘花牌,就听听沉公子的琴声。”
“这……”
老鸨面露难色,眼前两位年轻女子虽一看便知出身富贵,可再富贵的女子终究要顾及名声,尤其是还未出阁的姑娘,极少会在风月场豪掷千金。因此倌馆主要的恩客还是那些公子老爷们,她将沉琢藏了这许久,哪里舍得拿出来给这些出手小气的小姐们赏玩。
见老鸨不应,骆宁儿俏面一扬:“怎么?怕我堂堂骆氏缺你银两不成?”
“哪能呢?”老鸨一听见是骆氏,刚刚还为难的面立刻都要笑烂了,“只不过今儿不是沉公子挂牌的日子,是否愿意来全看沉公子自个儿的意思,奴去替贵人问问。”
老鸨扭着身段走后,林画月啧啧:“三千两白银买他春宵一刻,这沉公子忒值钱了。”
“可不是?”骆宁儿应和,“而且三千两白银还仅仅是敲门砖,想拥美人入怀得看沉公子能不能将人看上,我听说前两天有个钱老爷抱足了银子来,结果被沉公子发打了。”
琼华节那天林画月喝醉了酒,没能将这位沉公子的风姿看真切,如今听到骆宁儿这样说,林画月不由被勾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说话间,一阵清脆透亮的银铃声由远及近,林画月才将将看见一只系着银铃的纤细脚踝踏入雅间,一阵风就透过窗棂拂来,吹落她面前的纱帘。
这纱帘稀奇得很,明明薄得能透出烛火的光影,却唯独将人影晕得影影绰绰,仿佛隔雾看花。
不知怎的,隔着纱帘,白衣男子一举一动的气度与风华,总让林画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沉琢端坐在琴案前,拨弄几下琴弦后,琴声如流水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林画月在琴上的造诣并不深,没听出来沉琢弹的什么曲子,只觉心中莫名渐起了燥意,活像有个猫爪子在其中抓挠。
林画月凝视着纱帘外的人影,一时看得有些入神,骆宁儿却只向纱帘瞟了一眼就望向林画月,咬唇不语。
一曲毕,沉琢起身向纱帘鞠了一躬,一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清雅矜贵,林画月心颤不已,可等了许久,沉琢始终没有要弹下一曲的意思。
“怎么了?”林画月问,难不成这是在暗示她们要加钱?
“在下近日忧思繁多,心绪不宁,怕使琴声沾染上愁绪,让贵人听了心烦。”他嗓音泠泠,竟比琴音更似天籁。
心情不好不来不就行了吗?都弹了一曲了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林画月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她向来不爱勉强,只得惋惜说道:“本来你今日就不挂牌,是我们唐突了。既然如此那你歇息吧,让老鸨换个人就是。”
骆宁儿刚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赶紧拿手帕掩住:“君姑娘,人家这是在跟你调情,想让你做解语花疼爱他。”
“疼疼疼爱?”林画月大惊,舌头都捋不直了,“可我没打算在这里花三千两白银啊。”
骆宁儿:“……”她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林画月是不解风情还是太解风情。
“……我的意思是,心理上的疼爱,君姑娘宽慰他几句就行了。”
这好办,林画月松了口气:“沉公子有什么烦心事?可否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