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茂盛疯长,唯有相见能将其修剪。
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侯德致由于身体抱恙告假一天,江叙风立马抓住机会奋勇争先,主动请缨替侯德致讲学一天。
终于他如愿以偿了。
林画月正心不在焉地坐在底下,听他枯燥讲解笔法解构。
江叙风的声音温润低沉,很好听,但他说的每句话都从林画月右耳朵进左耳朵出,过不了一点脑。
此刻林画月的脑都被一个疑问占满:江叙风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代教讲学了?为了太子?侯德致?还是……她?
“月姐姐,开始临摹练习了。”太子见林画月神游天外一动不动,出声提醒道。
“哦哦好。”
林画月回过神,摊开面前的《程子四箴》,提笔就要往宣纸上落。
“月姐姐,你先别着急写,江先生说了,要将一笔一画拆解明白了再落笔。”
“对对对。”林画月挠头一笑,将笔搁下了。
谁知太子又补了句:“昨天月姐姐就因为写太差被侯老先生批评了,今天可不要再被江先生批评了。”
林画月尴尬至极,干嘛揭她短!她飞速瞄了眼江叙风,见他勾起唇角,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林画月赶紧低头将注意力聚焦在《程子四箴》上,刚刚的讲解她是一字未听,哪里知道该怎么拆解,总之她就干瞪着《程子四箴》,余光瞥见太子开始提笔写字时,她也提笔跟着写。
其实林画月的字不算太差,毕竟小时候武宁王也给她找过先生,不过她性子活泛,坐不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勉强练了个大概,她的字虽谈不上什么精气神,但还算工整,可若是用侯德致要求太子的标准来批阅她的字,那自然只能批一个大大的差。
可林画月不想在江叙风面前露拙,她一笔一画写得尤为认真,代价就是也尤为慢,太子都临摹完了,她还没写到一半。
“演武的时辰到啦,教习已经等了一刻钟了。”太子时间观念非常强,此刻他看着学堂外的日晷,小脸愁苦地皱在一起。
林画月焦头烂额:“快了快了。”
太子等不住了:“我先去演武了,月姐姐写完了来找我。”
说完,太子再次向江叙风行了个师生礼,带着乌泱泱一大片太监宫女离开了,转眼间,外面只剩秋蓉还在候着。
学堂内静谧无比,两人相对而立,林画月埋头专心写字,江叙风专心看着她,神色柔和。
好半天终于写完了,林画月提起宣纸满意打量了一遍,搁下时,四目相对。
“画月。”
“江先生。”
两人同时出声。
江叙风笑了:“我就代一天,不必叫我先生。”
“跟着逸儿叫顺口了,一时没转换过来。”林画月说,“你怎么有空来讲学了?”
“讲学前后都需要跟侯老先生接洽,这一来一回,多少能拉近些关系。”
“这倒是个好办法,”林画月深以为然,“你是不知道,这老头特别警觉,我陪读一个月,除了天天被训,一点交情都没捞到。”
“你不用操心这些,我来就好。”江叙风走近了些,“你什么时候出宫?”
现在的距离,林画月已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她心跳有些加快:“说不准,起码等皇奶奶身体好些了我再离开。对了,我在宫里这段时间联系不方便,尚宣的事情我爹和燕怀誉都知道,你若有需要可以找他们。”
江叙风不置可否:“你对燕怀誉还真是知无不言。”
“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嘛,燕怀誉我信得过。”林画月将宣纸往江叙风跟前一递,“那……我先走了,逸儿还在等我。”
“画月,”江叙风叫住她,“元宵灯会,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林画月有些惊讶,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而元宵灯会是一年中最盛大浪漫的集会,许多两情相悦的男女会选在这天相约,只是她没想到江叙风会约她。
难道是被那位心上人拒绝了,才退而求其次在她这里撞撞运气?
也是,自古哪有那么多官场情场皆风光之人,江叙风再位高权重,说到底也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想到这里,林画月眼神柔软地一塌糊涂:“抱歉,我已经跟燕怀誉约好了。”
江叙风没再说什么,他看着林画月的背影在殿宇楼阁间渐行渐远,良久,他垂下眼睑,将跟前那张宣纸叠好放入衣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