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店小二一动也不动,司徒老头伸出拐杖怼了怼店小二的腿,没好气道:“当初是你赶着我搬来京师的,怎么现在你比我还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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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画月刚从春华堂出来,径直走向等在街对面的广修:“广大哥。”
广修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林画月,他走上前:“效果挺逼真啊,我也搞一个人皮面具,晚上我跟你一起,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不,”林画月摇头,“两个生面孔出现在诏狱里太显眼了,就我一个人进去,你在诏狱外接应我就成。”
“行,若你进去后一个时辰还没出来,我再想办法混进去。”
亥时,林画月换好锦衣卫的衣服,准时等候在弗德街口,没过一会儿,那个锦衣卫百户朝她走来,示意她跟上自己。
林画月跟随百户混入今夜诏狱换班的队伍中,他们整齐列队进入诏狱。除了来回巡逻的卫队,每间牢房都由一人看守,然而甬道最深处那间厚重的石室则截然不同,那里是囚禁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人物的地方,由一名百户带两名狱吏矗立看守。
换防的队伍越往里走人越少,只剩五个人时,百户点了点他身边一个狱吏和林画月,道:“你们两个跟我去石室。”
“是。”林画月和那个狱吏出列,跟随百户往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越加阴冷潮湿,林画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石室由三重铁门层层封锁,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三名狱吏每人掌管一道铁门的钥匙,百户正要将另外两道钥匙分发给他们,林画月身旁的狱吏肚子突然咕咕响起来。
那名狱吏赶紧躬下身,手紧紧捂住腹部,表情痛苦:“头儿,小的晚上吃坏了肚子,实在难受,哎呦!能否通融通融,让小的先去方便一下。”
百户踢了那狱吏一脚,喝道:“早干嘛去了?孩子没了想起要喂奶了,当差了想起要蹲茅坑了!”
“这……这闹肚子的时间小的也算不准啊,头儿,通融通融,小的真的不行了要忍不住了。”狱吏夹紧双腿五官扭曲。
百户收回递出钥匙的手:“赶紧去,麻溜点。”
“谢大人!”狱吏腿夹成八字状,扶着墙歪歪扭扭地走了。
见狱吏走远,百户立刻转身依次打开三把锁,对林画月低声道:“最多半刻钟,抓紧!”
林画月点头:“谢了。”
石室的门在林画月身后关闭,即便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眼前场景还是让她瞬间呼吸停滞。
那个永远一尘不染、清隽矜贵的男人,此刻像一张破布,了无生气地挂在刑架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比林画月第一次见到他时更加狼狈。
林画月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她走得很慢、很沉、很胆怯。江叙风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扎进林画月的心,让她翻涌起无边的心碎、愧疚……还有愤怒。
如若不是江叙风答应帮她一起对付尚宣,如若她当初再谨慎一点,江叙风根本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他本该是皇上的最倚仗的重臣,受万人敬仰,风光无限。
都是因为她。
可江叙风居然让她忘了他?
林画月扬起长鞭朝刑架狠狠抽了两鞭,是宣泄,也是惩罚,却没忍心真的打在他身上。
“江叙风,你这个王八蛋!”
听见她的声音,江叙风缓缓抬起头,眼神空茫,直到确认眼前这个陌生的番子就是林画月之后,他自入狱以来一直死寂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慌张。
“……别看我,”江叙风向里蜷了蜷,“不好看。”
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有心情管自己好不好看!林画月气极反笑,他不让看,她就偏要看,林画月大步走到江叙风身前,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
“江叙风,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着急跟我划清界限?”林画月声音里盛满怒气,“你拿着我的玉坠做过那样的事,还好意思将玉坠还给我,你要不要脸?”
在林画月的逼视下,江叙风无处遁形,只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
“跟一个阶下囚纠缠不清对你没有好处,尚宣交给我,我有办法。你现在自由了,北境广袤,任你驰骋,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你。”
林画月气得手都在抖:“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是在作贱你自己,还是在作贱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见风使舵、无情无义的人,是吧!”
“画月,不要意气用事,”江叙风声音沙哑、平静,像一滩即将干涸的死水,“你不是想回北境吗?如今陛下和尚宣的注意力都在我这里,你离北境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
“我不需要你来教!”
林画月掐住他下巴的手猛地一甩,他的脑袋跟随她的力道砸在刑架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掀开眼睫看向林画月,眼神中包裹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自嘲、痛苦、还有偏执。
“能在你身边陪伴过你,于我而言已是黄粱一梦,”他轻咳两声,血沫从他唇角溢出,“别再给我什么了,承诺、期许、或是未来,都别再给了,我若当了真……这辈子就再也走不出来了,给我留条活路吧……”
“先活着从诏狱出去再谈这辈子和活路吧。”林画月冷笑,“你在这里一日,我就守在京师一日,就算我去北境,也要将你打晕了捆着一起去,你若有闲工夫,先想想怎么保命,别瞎琢磨怎么推开我。”
门外响起百户催促的声音,林画月转身离开石室,没有再回头,她走得狠厉、决绝,却让江叙风无比的心安。
江叙风垂着头,忍不住低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几声呛咳声,到最后,他笑得连肩头都开始耸动。
他做到了。
对于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而言,这具因为她而变得遍体鳞伤的身体比世间任何情话都更让人难忘,他终于靠着愧疚和怜悯,将林画月牢牢捆绑在他身边。
从今往后,不管林画月是厌倦了京师,还是厌倦了他,都再也不会忍心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