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心头波澜渐起。按“原著”所载,此关兄长本该瞬息破之。这迷雾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心存魔障,便需直面心魔”——兄长竟有心魔!
秦昊双拳倏然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数道血痕。
混沌雾霭深处,石昊所见,却是另一方天地——
那是在恶磨岛上,他正轻柔地为弟弟擦拭脸颊。幻影中的秦昊微仰着头,一双桃花眼中星辉流转,盛满眷恋。
“哥哥……”那幻影轻喃,摇头时脸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尖。
便在此时,心魔低语如毒蛇般钻入灵台:
“若无魔种,他岂会这般看你?岂会这般待你?”
“此间情谊,不过是一场虚假的傀儡戏……是魔种结出的扭曲之果!”
石昊心头一紧,道心竟现裂痕。
是啊……若非魔种作祟,以弟弟那般骄傲聪颖的心性,怎会对他生出这等不容于世的依恋?
他刚欲凝神反驳,那魔音再度响起,带着蛊惑的寒意:
“若没有这魔种,他对你,将是另一番模样……”
“呵呵呵……你想亲眼看看么?”
石昊眉头紧锁。
眼前景象骤变,浮现出弟弟幼小的身影,正在下界不老山的药田间欢快奔跑。
——这个弟弟,未被种下魔种。
他们在双石大战后相认。弟弟看他时,眼中唯有对不老天尊般的纯粹崇拜,澄澈见底,不染丝毫杂念。
随后,他们各自成婚,各有其道,渐行渐远,终成陌路。
“轰——!”
高台上混沌气骤然沸腾,如开水般剧烈翻滚,滋啦异响不绝,更有电光如龙穿梭其间,撕裂雾霭。
“怎么回事?荒在幻境中动手了?”台下众人惊诧莫名。
“心魔幻境作用于神识,如何能动手?”
浓雾如茧,将石昊的神魂重重包裹。他只觉画面再度扭曲,另一幕景象缓缓展开——
幼小的弟弟跪在赤色石板上,目光呆滞地重复着:
“哥哥是我的障碍。”
“哥哥是我的对手。”
“哥哥是我的仇敌。”
少年的弟弟一身战衣,眼神疏离而仇视,与他激战,叫嚷着要打败他……
画面流转,他身中青铜锈诅咒,在不老山反遭暗算。弟弟说,若他拥有两块骨,就能变得更强……
到了上界,弟弟身着银色长生战衣,使用轮回宝术,却未能认出他……
随后,无数光影碎片疯狂闪现,断续难辨。其中的自己仿佛永陷征战,身边虽聚拢了不少友人,弟弟却总是沉默寡言,形单影只,远远站在他视线的边缘,有时甚至遍寻不见。
渐渐地,弟弟消失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幕,弟弟已是中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黯淡无光。他仰天一声悲啸,身躯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块。
他说:我没有用,只能这样做了……
石昊立于虚空,齿间已将下唇咬出鲜血。
“心魔,你就给我看这些?”他冷冷诘问,声音冰寒刺骨。明知弟弟最是怕疼,竟敢编撰此等惨剧!
一个时辰已过,众人只见混沌中电光溟灭,翻涌的雾气渐趋平复。
四周议论声渐起:
“这么久……莫非真是心魔作祟?”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怎会道心不稳?”若真如此,早该走火入魔才对啊!
秦昊面色惨白,他牙关一咬,便要纵身跃向天梯。
石骨早已察觉主人异状,及时按住他肩头:
“主人不可!天梯一旦开启,外力难侵。若强行中断,必遭反噬!”
骨掌下传来少年微微颤动的身躯,石骨心中一阵恻然……
混沌中,石昊与心魔对峙着——
“看到了吗?若无现今的魔种,你弟弟绝不会眷恋你分毫。”
“如此虚妄的情感……待取出魔种之时,他是否会怨恨于你?”
石昊闭上双眼。
虚妄?那何谓真实?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心间轰然炸开——
是幼小的秦昊悍然冲入围剿补天阁大军的决绝身影;
是他被仙坟雷霆劈身时,少年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心疼与坚毅;
是那一声声“来了就好”背后,不能言说、却炽热如火的眷恋;
也是弟弟咬在耳垂与肩头的那一抹……鲜明的刺痛……
“真实不虚,至简至纯为道。”
一道惊雷仿佛自石昊神魂深处炸响,他眸光骤然锐利如天刀,斩尽迷惘!
“我的道,是无敌道,亦是本心道——”
他直视心魔本源,声如道钟轰鸣,斩钉截铁:
“魔种或许是引,然此刻种种,皆为真实!是他本心所向,亦是我心甘情愿!”
“他说我是他的,我便是他的——此心此念,何须向天地证明?!”
“纵使情起于魔,如今也已化作真实羁绊。是真是假,由我石昊来定!”
轰——!
心魔幻境应声破碎,浓雾如潮水般退散,现出荒挺拔的身形。
他立在台中,面色苍白如纸,唇边一缕鲜红触目惊心。他侧首望向人群中同样面无血色的弟弟,缓缓绽开一个粲然笑容。
“铛——”
钟鸣震彻书院的刹那,荒的身影倏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