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天亦拧紧眉头。这孙儿聪慧绝伦,重情重义,唯独杀性过重。长此以往,恐成心魔,祸及道途。
“我本就无错!”秦昊脊梁笔直如枪,“火魔宫之流视人命如草芥,我便视其为牲犬,屠之何惜!”
“仙殿与我罪血一脉血海深仇,自当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银血魔族、黄金象族之辈,我灭其全族,便是要教天下知晓——在我这里,从无‘一人做事一人当’。株连九族,方为我行事之风。往后谁欲与我为敌,须先掂量能否担起这满门倾覆之果!”
他眸中痛色一闪而逝:
“那几个孩子……若逢太平盛世,我何尝不愿予其生机。然今大敌压境,一切隐患皆须扼杀。纵他们自斩记忆,血脉仍是银血魔树。终有一日他们会知悉灭门之恨。纵其本人不愿复仇,数十年、数百载后,子孙繁衍至万千之众——其中会否有人暗中伺机,于关键时背刺一刀?无人可保。”
“仙殿?你竟有脸提仙殿!”
“仙殿尚不及你残忍!他们未曾将罪血一脉赶尽杀绝,而你——”
“他们是不想么?!”
秦昊眼中恨意如刀,声沉如铁:
“他们将我族囚于下界,那牢笼是药田,是定期收割的人血大药!上界罪血但有天骄现世,必遭扼杀。余者如猪狗苟活——只因“镇压罪血”这是仙殿扩张权势的借口,是联手诸教的幌子!”
“你……你……!”石子陵气得浑身剧颤,扬掌欲再落。
石昊闪身拦在秦昊面前,一把攥住父亲高举的手臂,随即屈膝跪倒:
“父亲,爷爷,孩儿有一事需坦白。”
石子陵一怔。石中天眉心锁痕愈深。
“何事?”
秦昊心中警铃大作。
“孩儿已有道侣。”石昊一字一顿。
果然……
“这……不是好事么?”石子陵怒意稍缓。
“何人?”石中天直觉此事非同寻常。
秦昊大急,跪行上前狠拽兄长衣袖,却被石昊反手握住。
“是秦昊。”
“……什么?!”二人如遭雷击,齐齐失声,“你说何人?!”
石昊不顾弟弟近乎哀求的拉扯,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道侣,是秦昊!”
石子陵眼前一黑,几欲晕厥。荒唐!荒谬!
石中天已扬起手臂,一掌掴向石昊——
秦昊身形骤动。
耳光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石昊心脏如被利刃贯穿,疼得呼吸一窒。
一旁石崇早已面无人色,恨不能立时消散。
曹雨生急传音太阴玉兔:“速离!”
太阴玉兔与洛道却似脚下生根。
“不走。若石爷爷与石叔叔真要灭了这对兄弟……我们好歹能拦一拦。”
有理。曹雨生哑然。
石昊捧住秦昊的脸细看伤势,却被秦昊拍开手。
秦昊抬首望向石中天,泪如断珠:
“爷爷……莫打哥哥。皆是我的错。”他哽咽难抑,“此事……全因我而起。”
石中天忍无可忍,一脚踹在秦昊肩头:
“说!究竟怎么回事!”
石昊正欲去扶,却见秦昊已扑跪至石中天脚边,攥住其衣摆:
“两年多前,在寒界山洞之中……我见月婵伏在哥哥身上,二人衣衫不整,状似亲昵。”
“那时,我脑海中忽有声音响起,言道哥哥是我的……除我之外,他怎能与他人亲近?”
那时哥哥已被月婵以镇魂塔暗算。
“我神魂俱震,若非月婵逃得够快,定被我斩杀,而后……神志便不甚清醒。”
哥哥吻了我,如坠幻梦。
“哥哥遭镇魂塔所困,神魂受制,动弹不得。”
起初……确是如此。
“待我再度清醒时,哥哥他……已被我……”
待哥哥不再折腾时,我方清醒。哥哥的元阳之身,终究是失了。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陈述,太阴玉兔与洛道瞠目结舌,仿佛重塑认知般望向秦昊,眼中竟掠过叹服——
那可是横推三千州的荒啊……秦昊竟能……真乃神人也!
曹雨生与蓝一尘却皆露牙酸之色。
石昊默默磨了磨后槽牙。
“爷爷,父亲,全是我的过错。我也不知自己当时究竟怎么了!”秦昊泪落不止,神情悔恨交织,却又带着茫然无助。
然而这番话,反令石子陵与石中天逐渐冷静下来。
这……能怪秦昊么?
定是魔种发作,令他身不由己,行下这等悖逆伦常之事。
能怪石昊么?
他行动受制,无法反抗,身为兄长遭此对待,却因弟弟受魔种所控,只能咬牙原谅,甚至做出了结为道侣的艰难抉择。
这该怪谁?!
石子陵双目赤红,恨意滔天,字字泣血:
“该死……当真该死!!”
“秦武——你这该受万劫不复的孽障!!!”
是他,是他在秦昊尚是幼童之时,便种下那祸根魔种,酿成今日这般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