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宴会,她便自在了许多,再也没有人取笑她这个乡下丫头了。
后来侯府夫人上门提亲,她方知原来裴二爷看中了夏如蔷,那日是在孔雀开屏呢。
在那之后不久,她去慈圭山为母亲点长明灯,告诉母亲她要成亲了,出灯塔时遇到了他。
夕阳下,他屈膝疏懒闲坐意态风流,那敛尽天地英华的眉眼染了霞色,愈发纷华靡丽,摄人心魄。他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在看到她时,顿时坐直了身子,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他问她:“你还认得我吗?”
那时他和夏如蔷已经在议亲,时乔要避嫌,对他福了一礼,“小侯爷有礼。”便快步离开。
他起身追了上来,认真道:“你别叫我小侯爷,我叫裴临川,表字慎之,外面的那些传闻你别信,我……我定不会负你!”
他说着话,将一块玉佩塞到她手里,那张妖孽一般的俊脸涨得通红。
时乔在宴会上曾听那些失了面子的贵女历数裴二爷的斑斑劣迹。
说他自小聪慧,十二岁就上战场杀敌,皇上也喜爱他,常召他进宫作皇子伴读。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他日益顽劣,终日溜鸡斗狗,花天酒地,成了有名的纨绔。还曾在赌场与人大打出手,打死人逃出去一躲就是一两年。
时乔本还半信半疑,彼时却发现传言果然非虚,他连未来姨姐都敢调戏。
她将玉佩扔了回去,呵斥了句“小侯爷请自重”就快速跑开了。
回京路上又遇上了他,他骑马经过她的马车时,扬手一挥,玉佩穿过车窗,正正好落到她手边。
她捡起玉佩想还回去时,却见他已远去。
广阔的天地间,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扬手挥舞着马鞭,玉白锦袍肆意飞扬。
后来再见他,便是大婚后了,在瑞王府的一场宴会上。垂花门前,她扶着罗珣的手下马车,抬头便看见裴临川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紧抿着唇,直愣愣盯着她,一双眼沉得厉害。
如今想来,裴二爷要求娶的,恐怕确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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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上。
气氛并未因时乔的离开而缓和,反而更紧张了起来。
满堂朱紫皆没了原先的从容,除了雍王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喝茶,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靖国公来了。
一场灭国之危,让圣上龙颜震怒,大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之意。而靖国公,就是圣上手中的刀。
这位靖国公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谁下手。
大家同朝为官多年,难免有些来往,扯出萝卜带出泥,不知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在他的威压之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觉一柄利剑在头顶上悬着,随时都会落下来。
靖国公缓缓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罗珣身上。
“还没恭贺罗大人大喜。”
众人缓缓松了口气,那些地位比靖国公高的王公贵族,纷纷坐了回去。
是了!靖国公此来定然是贺喜的,他们这么紧张作甚!
靖国公襄助雍王退敌,罗侍郎助雍王筹粮,两人都算得上是雍王一派。靖国公弹劾威远侯通敌时,罗侍郎也曾出言相帮。
如此算来,两人关系瓷实的很呐!
“靖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下官失礼了。”罗珣施礼,又伸手作请,“靖国公先坐下喝茶,喜宴马上就开始了。”
有位紫袍大员麻利地往旁边一站,让出座位。
却见靖国公瞧也不瞧,踱步到正中央八仙桌东边空着的主位,大马金刀落座。
众人大吃一惊。
雍王殿下在此,他一个国公,又不是主家,哪里轮得到他坐上座?!
却见他将佩剑往桌上一放,面无表情道:“本公不是来喝喜酒的,是来办案的。”
那些刚坐下的王公,又猛地站了起来!
罗珣沉眉看向靖国公,“靖国公在下官喜堂上办案,恐怕不妥吧?”
靖国公淡瞥他一眼:“不在喜堂上办案也成,那就要劳烦夏二姑娘带上嫁妆去大理寺走一趟了。”
察觉身边人身子一晃,罗珣忙扶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
“靖国公这是何意?得圣上允准,内子两日前已放归本宗,侯府诸事与她无干。”
他冲着靖国公身后的紫檀高案拱手,冷声道:“赐婚圣旨在此,靖国公是想抗旨吗?”
靖国公神色无一丝松动,“她虽已不是侯府中人,可夏二姑娘临走前,带走不少府中物件,里面说不定就藏着威远侯通敌的罪证。”
他双手撑膝,逼视着罗珣,“罗大人你说,本公该不该查?”
罗珣面沉如水,“靖国公,你非要如此吗?”
靖国公不再多言,只抬手。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