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刚从大理寺审讯回来,身上血腥尚在,眸中戾气未除,他一言不发,脱去染血的衣衫,走到盆架前不紧不慢洗着手。
他洗得很细致,每个指缝都不肯错过,连换了几遍水,方洗到满意。
他从张三手里接过帕子,“他不会这么容易为人所左右。好好盯着他,什么时候他想回府了,就请他过来喝茶。”
李四:“是!”
国公爷这是不打算让罗侍郎圆房了啊!帮时姑娘留好罗大人的贞洁?
国公爷我看不懂你!
心里腹诽着,却还是出言提醒,“国公爷可要小心,别让阎寺卿猜出点什么,那可是个人精。”
萧烬擦干手,将帕子扔进盆里。
他们更该提防的人是罗珣。此人心智超群,非常人可及。就像威远侯通敌之事,连常年和威远侯打交道的雍王都没察觉,罗珣却敏锐察觉到了。所以罗珣连夜赶路,先他一步抵京占了先机,让他无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阻止赐婚。
说不定现在,罗珣已经在怀疑他了。
萧烬换上干净的衣袍,周身干干爽爽再无血腥,这才问起时乔:“她今日如何?”
说话时,眼中的血腥气已然散去,只余化不开的墨色。
李四晓得他问的是时乔,自时姑娘进京后,这已成为是每日的例行公事。
“时姑娘今日咳了两回血,高太医又重新调整了药方。只是那药实在太苦,姑娘服药后胃口便不太好……”
他话未说完,就被萧烬打断,“玉清什么时候到?”
“明日就到。”李四笑嘻嘻道:“卑职让人给他带话,他明日若是不到,您就打断他的腿!”
萧烬点头,“你继续说。”
李四将时乔今日做了什么、一日三餐吃了什么细禀了一遍,又道:“何七还说,时姑娘让他打探您近几日的行踪。”
萧烬原本坐在太师椅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在脑海中描绘着她做这些事时的样子。
闻言他睁开眼,“打探什么?”
他眼中乍然涌上的希翼让李四鼻头泛酸。
国公爷这是在希翼什么,横竖时姑娘认不得他了,即便两人见了面,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李四压下酸涩,回道:“打探国公爷喜欢去哪个酒楼、茶楼,通常什么时候过去。”
萧烬微怔。
旋即,他似乎猜到了时乔要做什么。
他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无力地闭上了眼。
终究是,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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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檐角冰棱垂坠,日光折过冰晶,在熙和客栈的窗棂上投下一片碎金。
时乔坐在书案前,静静看着书案上的一摞账册。
素心端着药进来,“姑娘,该喝药了。”
时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漫过喉间,她却连眉梢都未皱一下。
素心忙递上蜜饯,“姑娘快吃颗蜜饯压一压。”
时乔摆手推开蜜饯,“不必了。”
自那日罗珣拂袖而去,已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将庆原府的账目誊抄成册,有厚厚六本,又让何七暗中打探靖国公的行踪,如今万事俱备。
“素心,备笔墨。”
她起身走到八仙桌旁,提笔蘸墨,“该请罗大人喝一盏‘清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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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休沐,户部衙门里静悄悄的。
值房里一个炭盆也无,冷飕飕的,只书案上的那盅甜汤是温热的,梅花瓣点缀其中,散着阵阵甜香。这是如蔷差人送来的。
只是罗珣无心享用,伏首书案前,誊写请旨追加赈灾银粮的折子,墨迹未干的“以安民心”力透纸背,却忽被一滴墨染了边角。
他蹙眉搁笔,目光落在案头一摞誊抄工整的账册上——这是午后何七送来的,附着一封时乔的亲笔信,字迹瘦劲如竹,锋芒暗藏:
“罗大人明鉴,成亲三年所耗银粮皆在此册。若君一意孤行,此册当呈靖国公案前。城东春和茶楼,恭候大驾。”
“时乔,你果真……”罗珣低喃一声,指节叩在账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怎会不知这账册的分量?
虽说罗府也资助了他不少银钱,可大头却是时乔出的。两人夫妻一体,那功劳原也不必分得太清楚。可如今两人在闹和离,就另当别论了。
靖国公若是将账册呈给皇上,再有有心人推波助澜,难保皇上不会取消赐婚,以对时乔有个交代。
那么如蔷,该何去何从?当初皇上为赐婚准许她和离归家,可还作数?万一不作数了,她岂不是要为威远侯陪葬?
时乔的手段,与当年断亲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