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无奈摇了摇头,转头望向窗外。
汹涌的人群在渐渐散去,对面三楼客房拉着帘子,看不到情形。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心情如何?
那边雍王心情大好,连喝了两盅酒。
有了这个理由,他以后不必藏着掖着了,想怎么对时乔好就怎么对时乔好,谁也不敢说什么!
这些日子,可把他憋坏了!
方才他可看见了,时姑娘带回来不少箱笼,这么多贵重物件招摇过市走了一圈,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住客栈终归是不安全。
他吩咐身后的长史沈固,“你去寻处清雅的宅子,买下来给时姑娘。”
沈固恭声应是,又问:“请问殿下,不知要几进的合适?”
雍王沉吟片刻,“两进的吧,她人手不够,太大了终究是不安全。”
沈固刚应下,雍王又改变了主意,“不行,还是得大些,她以后势必要采买奴仆,太小了住着局促。三进吧!买两套紧挨着的,旁边安排几个侍卫住进去,负责她的安全。”
“还有,里面的家具一应物什给置办齐全,都挑好的,不拘花多少银子。干脆,奴仆也给配齐了,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别被牙人给骗了。”
沈固应下,“殿下可还有吩咐?”
“别急,容本王再想想。”雍王凝神沉思。
萧烬从窗外收回目光,眉心不觉蹙了起来。
他猜到了雍王一旦有了帮时乔的正当理由,会给时乔置办宅子,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周到妥帖。
买两套?侍卫住隔壁?下人都由他来采买?以前怎没发现他这么体贴呢?
萧烬抬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好好打量雍王。
身量高大,有着武人的健硕体魄,面容刚毅舒朗,一身浩然正气。身上的靛青行龙云纹锦袍,为他凭添几分皇家人的矜贵气度和威严。
萧烬开口,“殿下倒也不必去别处寻,圣上赏了落鹰关将士宅子,皆在城西宣宁坊,那一代如今尚有不少宅子空着,挨着他们买一座,连护卫的麻烦都省了。”
雍王闻言神色却是一黯。
靖国公所说的那片宅子,正处在镇西王府——如今的靖国公府的后面,以前里面住着的多是府中属官和得脸的下人。
外祖父镇西王获罪后,这些属官大多也未能幸免,上上下下死了一千多口人,大家都嫌那里阴气重,是以这么多年大多都空着。
靖国公和他麾下都是武人,煞气重,自不必忌讳,可时乔一个妇人,怕是不敢住过去。
虽说那里哪怕有鬼魂,也都是忠魂,可时乔不知呐。
雍王摇头,“罢了,那里阴气太重。”
萧烬摩挲着酒盅上的忍冬纹路,“殿下忘了,时姑娘上阵杀过敌,沙场上的累累白骨她尚且不惧,又何来忌讳阴气之说?”
雍王恍然。
所谓关心则乱,他确实忘了,时乔不是寻常女子。
若是时乔不介意,宣宁坊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有那些战将作邻居,再有靖国公府的威慑,寻常小贼定然不敢靠近。
雍王吩咐长史,“那你就去宣宁坊转转,选处合适的宅子。”
李四笑眯眯走过去,搭上沈固的肩膀,“我陪你去啊,那一带我熟得很!”
沈固是个举止有度、最重规矩之人,很不习惯这位护卫的自来熟,这种勾肩搭背的举动于他而言简直是冒犯。他心中默念了三遍“王府体面”,方压下拍开那只手的冲动,冲着李四礼貌颔首道:“那就有劳李护卫了。”
玉清道长也笑眯眯上前,“要不把我也带上?也能帮着看看风水。”
沈固已经见识过这位道士起死回生的本事,自不会错过与奇人异士搭上关系的机会,又是礼貌颔首,“那就有劳道长了,道长请。”
话音未落,人便被李四搂着脖子拖走了。
此时的雍王俨然已经将靖国公视为自己的至交好友,他又斟上酒,举杯朗声道:“靖国公帮本王解决了大问题,本王再敬你一杯!”
他身后的余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殿下每回跟靖国公喝酒,除了敬酒就是感谢,就没发现靖国公一杯酒也没敬他吗?
哪里还有半点皇家人的矜贵!
“举手之劳。”
萧烬坦然接受了雍王的道谢,与他碰杯,将酒喝了。
他身后的张三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雍王跳进国公爷提前挖好的坑,掏银子给时姑娘买宅子,还要说声谢谢?
那宅子,是他们国公爷老早就选好的呀!
只不过,国公爷自己买太打眼,容易引起瑞王一派的联想,猜出国公爷萧二爷的身份,这才借雍王的手……
眼看着雍王又热情地给萧烬夹鸡腿,一只鸡两条腿全给他了,而靖国公依然是坦然受之,张三和对面的余锋对视一眼,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笑,然后僵硬转头望向窗外。